晨光落在山脊上,那道暗色身影立得笔直,袖口的魔纹像活物般微微蠕动。他嘴角还挂着笑,可眼底已经没了玩味,只剩下一抹冷厉的杀意。
陈凡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手臂,把紫凝往怀里压了过去。他后颈的寒意越来越重,不是错觉,是对方的气息在凝聚,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轰!”
边骤然一暗,黑红交织的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巨口虚影——大如山岳,边缘翻卷着扭曲的裂痕,像是从深渊里探出的咽喉,直扑青莲池中央的两人。
这一击没有半点试探的意思,干脆、狠辣,目标明确:先毁屏障,再夺莲子,最后斩人。
陈凡瞳孔一缩,灵魂空间瞬间全开。百倍时间流速催到极致,他的意识在刹那间推演了上百种躲避路线,却发现无一可歇—魔渊噬覆盖范围太广,速度太快,以他现在的状态,哪怕只慢半息,都会被吞进去。
他咬牙,不再想逃。
双臂环抱紫凝,脊背挺直,整个人像一块钉进地面的石桩,死死守住身前这一寸地方。他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就不能让这一击落在她身上。
就在巨口即将合拢的瞬间,头顶那枚悬浮的混沌青莲子猛然一震。
嗡——
一道青蒙蒙的光自莲心迸发,迅速撑开,化作一面巨大的莲花形屏障,将两人完全罩住。那光不刺眼,却厚重得如同实质,像是从远古岁月里生长出来的墙,稳稳接下了魔渊噬的第一波冲击。
“砰!”
巨口撞上屏障,炸开一圈黑红与青光交缠的气浪,池水被掀得飞起数丈,碎石乱溅。陈凡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又泛起腥甜,但他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膝盖微微下沉,双脚在湿滑的石头上划出两道浅痕,终究没跪下去。
屏障晃了晃,表面浮现出几道细微的裂纹,但很快又被一股温润的光流抚平。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紫凝,她依旧闭着眼,呼吸微弱,可额心的青莲印记正轻轻闪烁,像是在回应什么。她的指尖忽然颤了一下,一缕极淡的血丝从手腕处渗出,顺着经脉缓缓流向掌心。
陈凡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他不敢松手,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试着调动体内残存的情劫之血,顺着双臂经脉一点点渡入她体内。那血不是灵力,也不是纯粹的能量,而是他这些年攒下的执念——被人背叛过,也被人护着活下来的那一部分。
血一进入她体内,紫凝的身体猛地一抖,睫毛剧烈颤动,像是在梦里被人拉扯。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又开始发白,额头青筋隐隐浮现。
糟了。
陈凡心头一紧,知道血阵的反噬来了。刚才那股平衡被打破,情劫之力正在重新躁动。
果然,残余的红线从池底翻腾而起,像毒蛇一样朝紫凝四肢缠去。她的手臂刚被解开不久,伤口还没愈合,红线一碰,皮肉立刻绽开,鲜血再次渗出。
屏障上的裂纹多了起来,青光也开始忽明忽暗。
不能停。现在停下,之前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陈凡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直接将灵魂空间中的那滴本源之血往前送了一截。这一次不是慢慢渡,而是强行冲——他宁愿自己崩碎,也不能让她再被那些东西缠住。
热流从心口炸开,顺着经脉狂涌而出。他的手指开始发麻,视野边缘有些发黑,可他还是死死盯着紫凝的脸,看着她眉心的印记由暗转亮,看着她渗出的血丝不再往下淌,而是缓缓升空,变成一条细线。
与此同时,他自己指尖也渗出血珠,同样腾空而起。
两股血在空中相遇,没有纠缠,没有排斥,反而像是早就认得彼此,轻轻一绕,便盘成一朵虚幻的莲形纹路。那纹路不大,只有巴掌高,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波动,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正在苏醒。
屏障上的裂纹停止了蔓延。
紧接着,那朵血莲缓缓上升,轻轻贴在屏障内侧。青光一触,整面屏障顿时亮了几分,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连带着周围残余的血雾也被吸引,丝丝缕缕地融入屏障之郑
陈凡感觉到压力轻了一些。
他没敢放松,依旧守在原地,目光扫向山脊。
魔皇站在那儿,脸色阴沉,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没料到这莲子竟会自主护主,更没想到两个重伤之人还能在这种时候完成双血共鸣。
他冷冷盯着下方,袖中双手再度结印,魔气在掌心翻滚,显然准备第二次出手。
陈凡察觉到那股压迫感再次凝聚,心头一紧,知道对方不会给他们太多喘息时间。
他低头看怀里的紫凝,发现她虽然仍昏迷着,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脸上的痛苦之色也淡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衣角,像是在梦里抓着什么不肯放手。
屏障还在运转,青光稳定,可他知道,这种防御撑不了太久。魔皇的实力远超他们现在能应对的范畴,刚才那一击只是试探,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杀眨
他闭了下眼,灵魂空间的推演模型仍在高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丝破局的可能。可这次的目标不再是阵法,而是那枚混沌青莲子——它为什么会动?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护主?它到底在等什么?
答案没有浮现。
但他知道一点:只要它还在吸收情劫之血,就明还有希望。现在要做的,不是破解,不是反击,而是撑住,再撑一会儿。
他把紫凝往肩上扶了扶,调整姿势,让自己坐得更稳一些。双腿早已麻木,手臂也在发抖,可他还是把人牢牢圈在怀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不会倒的雕像。
山脊上,魔皇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黑红魔气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颗旋转的漩涡,四周空气扭曲,连光线都被吸了进去。他没急着出手,而是冷冷注视着下方,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陈凡能感觉到,那股杀意比刚才更凝实了。
他知道,下一击会更狠,也更快。
他没抬头,也没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把脸轻轻贴在紫凝的发顶,低声了句:“再忍忍。”
话音落下的瞬间,魔皇五指猛然握拳。
空炸裂。
黑红漩涡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粗如殿柱的魔柱,撕裂长空,直贯而下,目标依旧是屏障核心——那枚悬浮的混沌青莲子。
屏障剧烈震荡,青光疯狂闪烁,裂纹密布,几乎要碎开。陈凡浑身一震,感觉像是被巨锤砸中胸口,喉头一甜,这次没能压住,一口血喷在紫凝的肩头。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朵由双血交织而成的莲形纹路突然亮了一下。
一缕极淡的青气从纹路中逸出,顺着屏障流转一周,原本将散的光芒竟又稳了下来。虽未增强,却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的余波。
魔柱散去,空恢复短暂的清明。
山脊上,魔皇的手缓缓放下,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他盯着那朵若隐若现的血莲,眉头紧锁,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下方,陈凡靠坐在湿冷的石头上,呼吸沉重,手臂颤抖得几乎抬不起来。他低头看紫凝,发现她额心的青莲印记又亮了几分,指尖的血丝还在缓缓渗出,与他指尖的血遥相呼应。
屏障依旧悬在头顶,青光微弱,却未破碎。
他知道,他们撑过去了这一波。
但也清楚,下一次,未必还能这么幸运。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动作很轻,生怕惊醒怀里的人。晨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他下意识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远处山脊,魔皇的身影渐渐隐入晨雾,不再靠近,也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