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济南家里。
凌云刚陪父母吃完早饭,父亲凌卫国在看报纸,母亲在织毛衣。
电话响了。
母亲接起来:“哦,你等等。”
凌云接过话筒。
“是我,李子余。”
“。”
“泰铢出事了。”李子余声音急促,“昨一,远期汇率跌到28.5,比我们建仓时跌了10%。现货市场也有大额抛售,泰国央行出手干预了三次,花了至少五亿美元外汇储备。”
凌云走到阳台。
“谁在抛?”
“量子基金领头,老虎基金、高盛、摩根士丹利都在跟。规模很大,单笔都在上亿美元。”
“我们仓位怎么样?”
“NdF账面浮盈已经超过三千万美元。股指期货也有盈利,但波动太大,我怕……要不要减仓?”
“不减。”凌云,“这才刚开始。”
“可万一泰国央行撑住了……”
“他们撑不住。”凌云看着窗外,“外汇储备有限,外债太高。市场一旦形成贬值预期,资金就会外逃,这是自我实现的预言。”
“那我们……”
“我回香港。”凌云,“今就走。”
挂掉电话,回到客厅。
母亲问:“又要走?”
“嗯。香港有点急事。”
父亲放下报纸:“注意安全。钱赚不完,命要紧。”
“知道了,爸。”
简单收拾行李,一个背包,笔记本电脑,护照。
赵虎开车送他去机场。
下午四点,飞机降落在香港启德机场。
李子余在出口等,脸色疲惫。
“直接去公司。”凌云。
车上,李子余介绍了细节。
“泰国央行今上午发了公告,泰铢汇率稳定,经济基本面良好。但市场不信。远期汇率继续跌,现在28.8了。”
“股市呢?”
“SEt指数今跌了5%,收在735点。外资净流出三亿美元。”
“我们仓位?”
“NdF名义金额五亿美元,按当前汇率计算,账面浮盈三千五百万美元。SEt指数期货空单浮盈八百万美元。”
车到中环远航资本。
交易室里,三个交易员盯着六块屏幕。汇率走势图、股市K线、新闻滚动条。
见凌云进来,交易员们抬头。
“继续。”凌云脱下外套,“把泰国央行过去一个月的干预数据调出来。”
数据图表投影在墙上。
过去三十,泰国央行累计干预外汇市场十七次,动用外汇储备约三十五亿美元。目前外汇储备余额约三百二十亿美元,但短期外债超过二百亿美元。
“他们在硬撑。”李子余。
“撑不了多久。”凌云看着图表,“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最多两个月,储备就会见底。那时候,要么加息,要么放弃固定汇率。”
“市场在赌他们会放弃。”
“因为加息会拖垮股市和房地产。”凌云走到白板前,“泰国企业负债率太高,利率上升会导致大规模违约,央行不敢冒这个险。”
电话响了,新加坡交易员汇报。
“凌总,量子基金今又加了五亿美元泰铢空头仓位,高盛也在加。”
“知道了。”
晚上七点,市场收盘。
泰铢现货汇率收在26.5,央行强行拉回,但远期汇率跌到29.2,显示市场预期继续恶化。
SEt指数收在728点,再跌1%。
凌云查看账户汇总。
NdF浮盈:四千二百万美元。
股指期货浮盈:九百五十万美元。
总浮盈约五千一百多万美元。
这只是开始。
“明怎么做?”李子余问。
“按兵不动。”凌云,“让国际炒家打头阵,我们等。”
“等什么?”
“等泰国央行犯错。”
晚上九点,在办公室吃盒饭。
赵虎买来了咖啡。
“凌总,您泰国央行会犯错?”
“压力之下,谁都会犯错。”凌云喝了口咖啡,“他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动用更多储备硬扛,但储备有限。二是加息,但会引发经济衰退,无论选哪个,都会暴露弱点。”
“那我们的底线是什么?”
“如果泰铢汇率跌破40,我们就逐步平仓NdF,锁定利润。如果跌破50,全平。”
“您觉得会跌到50?”
“会。”凌云放下咖啡杯,“因为一旦贬值开始,就会形成踩踏。企业要还美元债,会抛泰铢买美元,民众恐慌,也会换美元。央行那点储备,挡不住。”
吃完饭,继续盯盘。
国际汇市还在交易,泰铢远期汇率跌到29.5。
凌晨一点,李子余:“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盯着。”
“好。”凌云站起来,“有重大变化,立刻叫我。”
回到酒店,洗了个澡。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数字:汇率、储备、债务、仓位。
他知道历史走向。1997年7月2日,泰国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制,泰铢当日暴跌17%,最终贬值超过50%。
现在是4月30日,还有两个月。
这两个月,会非常煎熬。
因为市场会有反复,央行会抵抗,媒体会吹风,甚至可能会有国际组织援助的消息。
这些都会引起波动。
他必须稳住。
第二,5月1日。
早上般,到公司。
李子余眼睛通红,显然一夜没睡。
“凌晨三点,泰国央行发了公告,将提高短期利率,并限制外资对泰铢的投机交易。”
“市场反应?”
“泰铢远期汇率反弹到28.8,SEt指数高开2%。”
“果然。”凌云看着屏幕,“他们在尝试用政策工具抵抗。”
“我们要减仓吗?”
“不减。”凌云,“这种反弹不会持久,提高利率会加剧企业债务压力,限制外资交易会吓跑更多资本。他们这是在饮鸩止渴。”
果然,到了中午,市场开始逆转。
利率提高的消息传出后,两家泰国房地产公司宣布债务重组。银行股大跌。
外资限制措施引发资本外逃加速。
泰铢远期汇率重新跌到29.2。
SEt指数由涨转跌,收盘时跌3%,创年内新低。
“看吧。”凌云指着屏幕,“政策越用力,市场越恐慌。”
下午,接到一个曼谷打来的电话。
是李泰建。
“凌先生!出大事了!”他声音都在抖,“央行要查我们之前的资金流出!我几个朋友被叫去谈话了!”
“冷静。”凌云,“那些钱已经换了美元,在境外。他们查不到。”
“但他们在查数字城项目!我们非法集资!”
“预售合同合法吗?”
“合法……但他们我们转移资金到境外,涉嫌洗钱。”
“让他们查。”凌云,“你告诉那些朋友,顶住压力。等过了这阵,他们的美元资产会升值。”
“可万一……”
“没有万一。”凌云打断他,“现在所有人都在一条船上。船翻了,谁都活不了。”
“……明白了。”
挂掉电话,凌云对李子余。
“泰国那边开始内乱了。权贵阶层在自保,央行在抓替罪羊。这是崩盘的前兆。”
“我们要加仓吗?”
“不加。”凌云,“保持现有仓位。等信号。”
“什么信号?”
“央行行长辞职,或者总理换人。”凌云看着窗外,“那意味着,他们承认失败了。”
窗外,香港阴。
维多利亚港上空,乌云密布。
风暴,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