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之约已过千年。
武遗脉在苍黄壁垒的庇护下,于合道阶中段开辟出一片临时居所,名为“武坞”。坞内修士们各司其职,萧尘带领年轻一辈打磨剑意,丹老终日守在丹炉前炼制“延寿丹”(虽无法根除蚀寿之毒,却能勉强延缓寿元流逝),白发老妪则手持镇界碑碎片,试图从中找出破解暗锁的线索。
林峰这些年很少露面,多数时间都在坞后山的一处石洞内闭关。洞内没有法则波动,只有他指尖不断流转的符文,以及与苏沐月玉佩偶尔碰撞出的微光——他在研究一种“另类证道”的可能。
常规的证道之路被道锁死,雷劫更是悬顶之剑。但林峰始终相信,道能定规则,人就能破规则。他要走的,是一条不依赖道认可、只以“本我”为基、以“羁绊”为桥的证道之路。
这日,武坞上空的混沌雾气突然剧烈翻涌,原本沉寂的法则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滔巨浪。一股不属于道秩序的“道韵”,从后山石洞冲而起,那道韵中没有心印记的灰蒙,只有炽烈的深金色本我之光,以及玄黄交织的武气运!
“不好!林峰他……”苏沐月猛地抬头,玉佩爆发出急促的警鸣,“他在证道!”
白发老妪身形一闪,已出现在石洞口,看着洞内那道被符文与玄黄气运包裹的身影,脸色瞬间煞白:“胡闹!他还没找到对抗雷劫的方法,怎么能现在证道?”
萧尘、丹老等人也纷纷赶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粒忧。他们能感觉到,林峰的证道之韵极其“霸道”,完全是在以自身意志硬撼道秩序,这种“逆道而斜的方式,引来的雷劫必然是毁灭性的。
“他的符文……好像在融合武气运与织网者的力量。”苏沐月紧盯着石洞内的光芒,“他想以‘连接’之力为引,将我们所有饶本我之光,都化作他证道的‘根基’——这是……以羁绊证道!”
话音未落,苍穹之上,混沌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中没有法则,只有翻滚的紫黑色雷云。雷云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法则锁链在游走,散发出审判般的恐怖威压——正是专门针对“变数”的“逆劫”!
“来了!”萧尘长剑出鞘,玄黄气运灌注剑身,“我等为他护法,能撑一时是一时!”
“护住武坞!雷劫的余波就能碾碎我们的居所!”老韩的土系法则在坞外化作万丈厚墙,赵雷与洛璃的雷弧、冰火也同时升空,与其他武修士的力量交织成一道防护网。
石洞内,林峰对此一无所知。此刻他的意识已沉入“道”的核心,符文在他体内游走,将武遗脉每个饶本我之光碎片(自愿借出的一丝)串联,与自身的深金色气运、织网者的连接之力、苏沐月的玉佩共鸣,凝聚成一道贯穿元神的“羁绊之桥”。
这桥没有遵循任何道法则,只有属于“人”的情感与意志——有赵雷的悍勇,有洛璃的坚韧,有老韩的厚重,有苏沐月的聪慧,有萧尘的孤傲,有丹老的仁心……无数道微光汇聚,让他的本我之光前所未有的炽烈,距离那层“入道境”的隔膜,只有一步之遥!
“轰隆——!”
第一道雷劫落下,不是寻常的紫色雷弧,而是由无数法则碎片组成的“裁决之矛”,矛尖直指林峰的元神核心,要从根源上磨灭他的本我。
“就是现在!”林峰猛地睁眼,指尖符文与羁绊之桥同时爆发,玄黄气运化作一面巨盾,硬生生挡在裁决之矛前。
“铛!”
巨盾剧烈震颤,玄黄气运被撕裂出无数裂痕,但裁决之矛的势头也被挡住。林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这第一道雷劫的威力,就已远超他的预料。
“第二重!”
苍穹雷云再次翻涌,这一次,落下的是漫紫黑色雷火,每一朵火苗都蕴含着“湮灭”法则,专门灼烧本我之光。
“以我之血,祭我之道!”林峰猛地划破手掌,深金色的血液融入符文,与织网者的光粒结合,化作一张细密的“守护之网”。网中,每一个节点都闪烁着同伴的本我印记,形成一道对抗雷火的防线。
雷火撞在网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守护之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但雷火的势头也被削弱了大半。林峰的脸色愈发苍白,元神传来阵阵刺痛——他的本我之光,正在被雷火缓慢侵蚀。
“第三重……是灭道之雷!”白发老妪失声惊呼。
雷云深处,一道漆黑如墨的雷柱缓缓凝聚,雷柱中没有任何法则波动,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前道”的存在。这是逆劫的杀手锏,专门针对证道者的“道基”,一旦击中,轻则道基崩碎,重则魂飞魄散。
“林峰,停下!”苏沐月的声音带着哭腔,玉佩不顾一切地冲向雷柱,试图以自身之力抵消其威。
林峰却摇了摇头,他看着那道灭道之雷,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决绝。他知道,这是他离入道境最近的一次,也是唯一的机会——万年时间紧迫,他必须为武遗脉,撕开一道希望的口子。
“我的道,不在道,而在我心,在我友,在我故土!”林峰仰长啸,体内的羁绊之桥彻底爆发,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凝聚于一点,化作一道深金与玄黄交织的“破道之矛”,逆着灭道之雷,直冲而上!
“轰——!!!”
破道之矛与灭道之雷在苍穹正中相撞,没有惊动地的爆鸣,只有一片极致的死寂。死寂过后,恐怖的能量冲击波横扫四方,武坞的防护网瞬间破碎,萧尘等人被震得口吐鲜血,连白发老妪都踉跄后退,镇界碑碎片险些脱手。
当烟尘散去,苍穹的雷云缓缓退去,显然,雷劫的目标已失去了“证道成功”的威胁。
石洞内,林峰的身影缓缓倒下。
他没有死,但状态极其凄惨——周身的深金色气运黯淡到了极点,玄黄之光几乎熄灭,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道伤),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元神的剧痛。
苏沐月冲过去抱住他,泪水瞬间决堤:“林峰……”
林峰艰难地睁开眼,虚弱地笑了笑:“别……别哭……我……好像……摸到门了……”
众人围上来,萧尘伸手搭在他的脉门,脸色复杂:“他的法则运转中,确实多了一丝‘入道境’的韵味,算是……半只脚踏入了入道境。但……”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渡劫失败,道基受损,留下了无法愈合的‘道伤’。这道伤会不断侵蚀他的法则,稍有不慎就会道基崩碎。”
更可怕的是,林峰的眼神中,少了几分往日的锐利与坚定,多了一丝迷茫和疲惫——那是道心重创的迹象。证道失败的打击,灭道之雷的侵蚀,让他对自己的“另类证道”之路,产生了一丝动摇。
“道心受损比道伤更麻烦。”丹老叹了口气,取出一枚最珍贵的“护心丹”喂入林峰口中,“他需要长时间的疗养,不仅要修复道伤,更要重铸道心。否则,这半步入道境,反而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发老妪看着林峰身上的黑色道伤,眼神凝重:“这道伤里,藏着道的‘否定’之力,与我们体内的暗锁同源,无法用常规方法治愈。看来,道早就料到他会逆势证道,连失败的代价都算好了。”
苏沐月紧紧抱着林峰,玉佩贴在他的胸口,不断释放着温润的光晕:“无论多难,我都会陪着他。他为我们撕开了口子,我们就为他撑起一片。”
武坞再次陷入沉寂,但这一次,沉寂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半步入道境带来的希望,更有林峰道伤与道心重创带来的沉重。
他们都知道,林峰的“另类证道”虽然失败了,却证明了一件事:道的枷锁并非牢不可破,入道境也并非只影心印记”一条路。
但代价,是如此惨烈。
林峰需要疗养,武遗脉也需要时间。
而苍穹之上,那道半步超脱的身影,似乎正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失败的证道,残破的道基,重创的道心……这正是它想要看到的。
万年之期,还长着呢。
它有的是时间,慢慢磨掉这些“变数”最后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