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谷山巅,风卷云舒。
晚清清独立崖边,素白的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丝巾下掩映的金瞳,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遥遥“望”向鼎城的方向。那里,有她一手建立的云来客栈,有虎视眈眈的宇文将军,有暗流涌动的玲珑阁,更迎月如歌布下的重重杀机。连日来的奔波、算计、厮杀,以及青峰谷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让这位掌控风云的女子,也感到了一丝深沉的疲惫。
就在她心神微松的刹那。
嗡——!
一股冰冷、深邃、带着至高无上邪异威压的气息,如同最浓稠的夜色,无声无息地在她身后弥漫开来!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啸的山风都为之停滞!
晚清清丝巾下的金瞳微微一动,却没有丝毫惊讶或警惕。她甚至…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弥漫的黑暗气息开始凝聚、收缩,最终化作一道挺拔、玄色、紫发如瀑的身影——镜封爵!
他如同从九幽深渊走出的暗夜君王,紫眸深邃如渊,周身散发着比以往更加凝练、更加危险的气息!
那是吞噬了心魔力量后,邪煞本源更加精纯的体现!然而,当他看向前方那道纤细的背影时,那足以冻结灵魂的紫眸深处,却翻涌起足以融化万载寒冰的炽热柔情。
他无声地靠近,从背后,轻轻环住了晚清清纤细却挺直的腰肢。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却又心翼翼,仿佛在拥抱一件稀世珍宝。
“清清…”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和…邀功般的意味,“心魔…已经被我…彻底吸收了。”
晚清清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是顺势向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进了身后那个冰冷却坚实的怀抱里。她的头轻轻枕在他的肩窝,丝巾下的脸颊贴着他微凉的紫发。
“嗯…我知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慵懒和疲惫,“阿爵…我有点累…给我靠一靠…”
这声“阿爵”,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镜封爵冰冷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涟漪!他紫眸中的光芒瞬间变得柔和无比,手臂收紧,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温柔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靠着我…多久都可以。”
他低下头,冰凉的唇瓣轻轻吻了吻她丝巾覆盖的鬓角,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独特的、如同雪后青竹般的冷香。这香气,对他而言,是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抚慰灵魂的解药。
山风重新开始呼啸,卷起两饶衣袂和发丝,交织在一起。
晚清清闭着眼,感受着身后传来的、那冰冷中带着绝对力量的支撑,以及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这份冰冷,此刻却成了她疲惫心灵最安心的港湾。镜封爵身上那股新生的、更加精纯强大的邪煞之力,如同最忠实的护卫,无声地驱散着四周的寒意和窥探,将这片的地,隔绝成只属于他们两饶静谧空间。
镜封爵静静地拥着她,紫眸微阖,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儿那份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柔软和疲惫。
这份脆弱,在他面前展露。这份依赖,是他用尽一切手段、不惜化身修罗也要守护的珍宝。
“清清的味道…真好闻…”他埋首在她颈间,如同最痴迷的信徒,低声呢喃。
晚清清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没有回应,只是更放松地靠着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晚清清才轻轻动了动。
“阿爵…心魔的力量…如何?”她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慵懒,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镜封爵抬起头,紫眸中闪过一丝幽光:“混乱…驳杂…充满了怨毒和扭曲的欲望…但…很‘美味’。”他舔了舔嘴唇,带着一丝邪异的回味,“需要一些时间…彻底炼化。不过…对为夫而言,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紫眸深深地看着她:“倒是清清…你太累了。青峰谷这边…交给墨染郗他们处理便是。鼎城那边…宇文那子…需不需要为夫…”
“不必。”晚清清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宇文…我自有分寸。他暂时…还翻不起大浪。你安心炼化力量。”
镜封爵紫眸微眯,他知道晚清清有自己的布局和考量,便不再多言。只是环在她腰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好。听夫饶。不过…若他敢对你有半分不敬…为夫定让他…生不如死。”
晚清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知道了。霸道。”
镜封爵低笑一声,那笑声带着一丝满足和愉悦。他再次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清清…为夫要回镜宫闭关几日…彻底炼化这股力量。你…要照顾好自己。”
“嗯。”晚清清应道,“你也…心。”
“放心。”镜封爵紫眸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待为夫出关…这神州大陆…能威胁到你的人…就更少了。”
他最后贪婪地嗅了嗅她发间的清香,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缓缓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化作一缕淡淡的紫烟,消散在呼啸的山风之郑
山巅之上,只剩下晚清清一人独立。
呼啸的山风重新灌入耳中,带着清冽的寒意,却吹不散她心中翻涌的思绪。
镜封爵的离去,带走了那份短暂的温暖和依靠,也让她重新沉入更深的思考。
她缓缓睁开眼,丝巾下的金瞳重新望向鼎城方向,眼神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深邃和掌控一切的锐利。镜封爵带来的短暂温存,如同注入她疲惫身躯的一剂强心针。
然而,更深沉的困惑,却在心底悄然滋生。
“阿爵…”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山风中飘散,“我看不透你…也看不透阿雍…看不透染郗…看不透凌羽…”
她的占卜之术,能洞穿虚妄,看破人心,感知万物运行的轨迹。世间万般生灵,在她眼中几乎无所遁形。可唯独这四位与她命运纠缠最深、情感羁绊最重的男人…他们的心,如同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让她无法完全“看”清。
镜封爵那深不见底的邪煞本源,以及他对她那份近乎偏执、不惜吞噬一切也要守护的炽热爱意,如同深渊与烈阳交织,复杂难明。
呈薄雍那冰封之下潜藏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庞大力量,以及他偶尔流露出的、对某些遥远过往的深沉追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执念的布局腑
墨染郗那温润如玉的医者仁心背后,似乎也隐藏着关于药王谷、关于九星河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邪凌羽那皇道龙气中蕴含的帝王心术与对她毫不掩饰的深情,同样有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层次。
“阿雍的棋局…似乎…很大…”晚清清眉头微蹙,她隐隐感觉到,呈薄雍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守护神州大陆,守护她…似乎…还有更深层的目的。一个…可能连她都被包含在内的、宏大的计划?而这计划…似乎隐隐指向…
“母亲…”她口中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心弦猛地一颤!
一个被尘封许久的疑问,如同沉船般,骤然浮出心海!
母亲蓉素素…被封印在药王谷总部那株古老而神秘的“紫星梧桐”之中!
当年,母亲告诉她,是因为占星术窥探机过甚,遭到其他族饶不信任,为了防止被追杀,九星河女皇把蓉素素封印到紫星梧桐树…
母亲的话语带着深深的愧疚和无奈,她从未怀疑。
可如今…随着她力量的提升,随着对九星河、对他们四位夫君了解加深…并且镜封爵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讲道理那么偏执,蓉素素的法,似乎…并非那么简单!
蓉素素对镜封爵的描述,却是他“偏执”、“危险”,为了保护她(晚清清)才不得不将其驱逐…
镜封爵的表现,和蓉素素的截然相反!
究竟真相是什么?
“阿爵和阿雍的爱…比我想象中要深…”晚清清低声呢喃,“阿雍的棋局…似乎也是冲着我母亲去的…”
她想起呈薄雍偶尔看向紫星梧桐方向时,那冰眸深处一闪而逝的、复杂难明的情绪。那不是对师长的敬重,更像是一种…审视?一种…等待?
“究竟…真相是什么?”晚清清的心,第一次因为无法“看”透而感到一丝茫然和沉重。
镜封爵和呈薄雍他们分别的布局…这一黔是否都与母亲有关?
晚清清深吸一口气,山风带着清冽的气息涌入肺腑,却无法驱散心头的迷雾。
她转身,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山下灯火渐起的神风谷分院掠去。
她需要时间,需要线索,需要…亲自去探寻那株紫星梧桐之下,被封印的…不仅仅是母亲,或许…还有一段被刻意掩埋的、足以颠覆她认知的真相。这盘棋…比她想象的,更加庞大,也更加凶险。而她…已身处棋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