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龙渊那带着火气的嚷嚷声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打破了院清晨的宁静。他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赤金的瞳孔里满是未散的惊疑和担忧，身后紧跟着步伐虽快却依旧保持一丝优雅的白辰，以及扑棱着翅膀、脸上写满紧张的青鸾和木心。
“云汐！你怎么样？刚才那动静……”龙渊的话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屋内一片狼藉——焦黑的痕迹、碎裂的寒玉杯、半毁的衣柜，以及站在废墟中央、脸色苍白、衣角还带着焦痕的云汐，和她身旁面色沉静的墨临神君。
“这是……遭贼了？！”龙渊脑子一懵，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不对，什么贼能弄出这种仿佛被火系法术轰炸过的场面？
白辰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云汐身上，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周身尚未完全平复的、异常活跃且带着灼热感的能量残余，以及她眼中那强自镇定却难掩惊悸的神色。他心中一沉。
青鸾和木心更是吓得捂住了嘴，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水汽。
“云汐姐姐，你受伤了吗？”木心带着哭腔，想上前又不敢。
墨临神君的存在无形中压制了所有的躁动。他没有看冲进来的几人，目光依旧落在云汐身上，带着一种无声的催促。
云汐深吸一口气，知道隐瞒无用，也无法隐瞒。她看向伙伴们，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却还是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我没事……只是，刚才……力量有些失控。”她顿了顿，迎着四双充满疑问和担忧的眼睛，艰难地吐出那个沉重的词，“神君……是我的第一次……涅盘，要来了。”
“涅盘？！”
两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冻结了空气。
龙渊脸上的急切僵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没听清。白辰一直保持镇定的面容终于出现了裂痕，瞳孔骤然收缩。青鸾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翅膀都忘了扇动。木心更是脸煞白，直接跌坐在地，手死死捂住了嘴巴，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作为云汐最亲密的伙伴，他们或许对凤凰血脉的了解不如墨临神君那般深邃，但“涅盘”二字所代表的含义，那古籍传中描述的向死而生的凶险，他们又怎会不知？
“开……开什么玩笑！”龙渊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愿相信的暴躁，“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要很久吗？是不是搞错了？！”
白辰没有像龙渊那样失态，但他紧抿的唇线和骤然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他看向墨临神君，声音低沉而紧绷：“神君，此事……确定吗？可有转圜余地？”
墨临神君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已然明了一牵
“时间无多。”他重复了之前对云汐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当务之急，是了解涅盘，做好准备。”
了解……如何了解？自然是查阅典籍。
片刻之后，五人（墨临神君已悄然离去）聚集在了院那间被白辰充当书房和实验室的竹屋内。这里摆放着不少他从族中带出或自行收集的玉简、兽皮卷，其中不乏一些记载着上古秘闻的孤本。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龙渊烦躁地抓着自己的红发，在并不宽敞的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焦躁幼龙。白辰则直接走到了书架最深处的那个暗格前，手法繁复地解开几道禁制，从中取出了三枚颜色古朴、气息沧桑的暗金色玉简，以及一卷用某种不知名黑色兽皮制成的、边缘已经磨损的卷轴。
“这是我所能找到的，关于凤凰一族记载最为详细的典籍。”白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将玉简和卷轴心翼翼地放在屋子中央的矮几上，“其中或有提及涅盘之事。”
没有人话。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那几枚承载着可能决定云汐命阅玉简上。
白辰率先拿起一枚暗金色玉简，将神识沉入其郑龙渊停止了踱步，紧紧盯着他的表情。云汐坐在矮几旁，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绞紧了衣料，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青鸾和木心一左一右挨着她，仿佛这样能给她一些力量。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只有白辰偶尔微蹙的眉头和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银灰色的眼眸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万灵纪古》有载，”他声音低沉，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凤凰者，先神禽，掌生命与毁灭之极意。其族裔成长，必经历‘涅盘’之劫。首次涅盘，尤为关键，乃唤醒本源真血、奠定未来道基之始。”
他顿了顿，看向云汐，一字一句道：“涅盘之火，非寻常火焰，乃源自血脉本源、焚烧旧躯、净化神魂之神火。其过程……极其痛苦，如同置身熔炉，锻打神魂，稍有不慎，便可能……神形俱灭。”
“神形俱灭”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云汐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龙渊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书架上，震得竹简簌簌作响：“就没有安全点的法子吗？！”
白辰摇了摇头，拿起第二枚玉简：“《太古异闻录》残卷提及，涅盘并非外力可助。外人干预，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引动神火反噬，加剧凶险。唯有依靠涅盘者自身意志，于烈火中坚守本心，明悟己道，方能浴火重生。”
他看向云汐，眼神复杂：“其中还提到，涅盘亦是心劫。会引动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执念、迷茫，形成‘心魔幻境’。若沉沦其中，无法自拔，同样会导致涅盘失败。”
心魔幻境……云汐的心猛地一沉。她来自现代的灵魂与凤凰血脉的传承，这本就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困惑与不安。
“成功率呢？”云汐的声音干涩，她需要知道最坏的可能。
白辰沉默了一下，拿起了那卷黑色的兽皮卷轴。这卷轴的气息最为古老，也最为晦涩。他心翼翼地展开，上面是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书写的古老文字。
他辨认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这卷《神殒纪事》……记载了许多上古强大生灵的陨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关于凤凰涅盘……上面，古籍有载的、有明确记录的首次涅盘……成功率……不足三成。”
不足三成！
竹屋内一片死寂。
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龙渊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睛赤红。青鸾和木心的眼泪无声地流淌。云汐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不足三成的生机……这几乎等同于宣判了死刑！
希望如此渺茫，前路仿佛是一片燃烧着毁灭火焰的深渊。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压抑与绝望中，白辰的目光却死死盯在兽皮卷轴的末尾，那里还有几行更加模糊、几乎与黑色兽皮融为一体的细文字。
他的瞳孔微微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但是……”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云汐，眼中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这后面还有补充！记载了一位上古……那位几乎被奉为传的凤凰始祖的首次涅盘……她……她成功了！而且，《纪事》隐晦提及，她似乎……并非纯粹依靠硬抗，而是在涅盘汁…‘吞噬’了部分神火，并借此……‘窥见’了某种本源之力！”
吞噬神火？窥见本源？
这闻所未闻的记载，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丝微光，虽然微弱，却瞬间刺破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厚重阴霾！
云汐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一种光彩，那是对生的渴望，对未知可能的探寻！
不足三成的成功率是事实，但……并非没有例外！并非只有硬抗一条路！
或许，她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不一样的涅盘之路？
希望，如同石缝中挣扎求存的野草，在绝境中，再次顽强地探出了头。而前路，似乎也因为这一丝来自上古的、语焉不详的记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却也……更加引人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