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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凰渊的黑暗不同于任何地方的夜。这里的光似乎被某种存在吞噬了,只剩下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那是祖荒尸身,盘踞在深渊中央,宛如一座横亘地的山脉。

云汐的仙舟像一粒尘埃,悬停在这巨物之前。舟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青鸾这样以速度见长的神兽,此刻也感到翅膀沉重得无法扇动。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对始祖的敬畏,以及对眼前这亵渎景象的愤怒。

祖凰原本应该流淌着永恒神火的眼眶,如今是两潭深不见底的纯黑。那黑暗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旋转,像是两个通往虚无的旋危尸身原本灿烂如烈阳的金红翎羽,覆盖着一层粘稠的、不断滴落的黑色物质,落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

而尸身旁,那个与云汐一模一样的白衣女子,正仰头“看”着祖荒眼睛。她的侧脸在稀薄的光晕中清晰无比,连眼角那颗微的痣,都与云汐分毫不差。

“她不是幻象。”白泽压低声音,他额间的独角正散发出剧烈的预警白光,“有实体,有魂魄,甚至有和您同源的血脉波动。但她的魂魄是残缺的,像被人硬生生撕掉了一大半,然后用别的东西填满了。”

云汐感到一阵恶心。她按住胸口,墨临留下的银色光球正持续发烫,像一颗不安的心脏。她强迫自己冷静,踏出仙舟,悬浮在空中,与那女子遥遥相对。

“你是谁?”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深渊中回荡。

女子缓缓转头,纯黑的眼眸锁定云汐。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歪了歪头,这个动作竟与云汐思考时的习惯一模一样。然后,她笑了,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我是你啊。”她,声音也与云汐相同,只是多了一种空洞的回响,仿佛从很深的井底传来,“是你被剥离的那部分。恐惧、憎恨、不甘、还有对这个世界最深沉的绝望。”

云汐心中一凛。她想起在凡间历劫时,那些最黑暗的时刻——看着亲人惨死、家园焚毁、爱裙在怀中的绝望。那些情绪,她以为早已被时光和修为磨平,原来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深深埋藏。

“寂灭宗做的?”云汐问,指尖金红火焰悄然流转。

“是,也不是。”黑衣“云汐”飘近几步,她脚下的黑色物质如活物般蠕动,托举着她,“他们只是提供了方法和容器。真正的原料,是你每一次轮回中,因神君而死时,留下的那些‘凭什么’。”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幕幕破碎的画面:将军云汐被乱箭穿心时眼中的不解,医女云汐为救墨临试毒而亡时的痛苦,公主云汐在城楼上纵身一跃时的决绝每一幕,都是云汐灵魂深处最痛的疤。

“你看,”黑衣女子声音轻柔,像在诉情话,“你为他死了十次。每一次,你都心甘情愿。可你的心真的甘吗?你的魂魄真的没有一丝怨恨吗?凭什么他要做神君,就要你一次次陪葬?凭什么你们的爱情,总要拿你的命来铺路?”

这话像淬毒的针,精准刺入云汐心中最隐秘的角落。她确实曾有过那样的瞬间。在凡间最后一世,叛军的刀砍向墨临时,她扑上去挡刀的瞬间,心里闪过的念头不是“我爱你”,而是“为什么又是这样”。

但下一秒,她就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甘愿。”

黑衣女子的笑容僵了一瞬。

“每一次,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云汐向前一步,周身金红光芒大盛,照亮了她坚定的脸庞,“不是因为他是神君,而是因为他是墨临。我爱他,所以愿意为他死,也愿意为他活。那些痛苦是真的,但爱也是真的。你剥离了我的痛苦,却剥离不了我爱他的那部分——因为那部分,是我的全部。”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胸口的银色光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墨临的力量在主动爆发,而是被她的话语和决心所引动——是共鸣,是跨越空间的、神魂层面的绝对认可。

光芒中,云汐感到一股浩瀚而温暖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那不是借来的力量,而是她自己与墨临交融后的、真正属于“他们”的力量。她甚至能隐约“听见”一个声音,遥远却清晰:“得好。”

是墨临。他听见了。

黑衣女子纯黑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嫉妒。“你凭什么!”她尖啸起来,声音不再模仿云汐,而是变成一种刮擦金属般的刺耳噪音,“凭什么你能拥有全部!凭什么他能给你全部!我也应该是你!我也应该被他爱!”

她双手猛地张开,深渊中顿时响起无数凄厉的哀鸣!只见祖凰尸身下,那些跪拜的黑色身影齐齐仰头,露出了一张张扭曲的、半人半凤的面孔——正是那些被侵蚀的凤凰族人。他们的眼中已没有神智,只有纯粹的、被操纵的疯狂。

“杀了她!”黑衣女子厉喝,“把她的血脉夺过来!我才是完整的云汐!”

黑色凤凰族人如潮水般涌来。青鸾、白泽、麒麟怒吼着迎上,神兽团与堕落的同族战成一团。金光与黑气冲撞,嘶鸣与怒吼交织,整个深渊都在震颤。

而黑衣女子本人,则化为一道黑色闪电,直扑云汐!

同一时间,寂灭宗遗址。

这里没有空,只有永恒的、压抑的暗红色穹顶,像是凝固的血块。大地龟裂,裂缝中不时喷吐出带着硫磺味的黑烟。残破的宫殿废墟如同巨兽的骨骸,散落在荒原上。

墨临的仙舟停在一座最高的废墟前。这里曾是一座祭坛,如今只剩下布满裂痕的基座,以及基座中央,那尊无面的神像——寂灭宗供奉的“虚无之主”。

玄真长老就站在神像下。他没有穿长老袍,而是一身漆黑的劲装,手中握着一柄扭曲的、仿佛由阴影凝聚而成的长剑。他的面容依旧肃穆,但那双眼睛已不再是从前那个严厉却正直的师尊,而是充斥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冰冷。

“你来了。”玄真开口,声音平静,“比我想的慢了些。噬神咒的滋味不好受吧?”

墨临走下仙舟,赤阳真君等人紧随其后。他没有看玄真,而是先扫视了一圈祭坛周围——那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还在微微发光,显然是一个早已启动的困阵。

“心头血在哪里?”墨临问,直接跳过了所有寒暄与质问。

玄真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令人心寒的失望:“临儿,你连一句‘为什么’都不问吗?不问为师为何要这么做?不问这三百年的师徒之情,是否有一分真?”

墨临终于看向他,喉间的黑色咒纹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凸起。“我问了,你会真话吗?”他缓缓道,“就像你当年教我‘修道先修心’时,的那些话,又有几句是真?”

玄真的笑容淡去。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有些话是真的。比如,我希望你成为一个仁君,而不是你父亲那样的杀神。但他留给你的血脉里,就刻着‘杀伐’二字。我试过把你扳回来,用了几千年,失败了。”他举起手中的阴影剑,“所以,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来纠正这个错误。”

“你的方式,就是勾结寂灭宗,炼制我妻子的黑暗面,污染她的族人,再给我下咒?”墨临的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这就是你所谓的‘纠正’?”

“她本就不该存在!”玄真忽然暴喝,眼中涌现出真正的恨意,“凤凰血脉是变数!是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错误!三万年前,你父亲就该把它们赶尽杀绝!可他心软了,留下了万凰渊这个祸根!现在,轮到我来清理门户!”

他剑指墨临:“取出你的神格,让我暂时接管神君权柄。我会彻底封印万凰渊,湮灭所有凤凰血脉,包括云汐。然后,我会把权柄还给你——一个干净的、没有变数的、永远稳定的仙界,这才是你应该统治的世界!”

这番赤裸裸的疯狂宣言,让赤阳真君等人面色剧变。他们终于明白,玄真长老根本不是被胁迫或利诱,他是从理念上就走向了极端,并且偏执地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墨临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他忽然想起时候,玄真手把手教他练剑,剑锋偏了半分都会严厉纠正。那时他觉得师尊虽然严格,但心里是疼他的。

原来,那份“疼爱”的前提是,他必须长成师尊想要的样子。

“你不配提我父亲。”墨临缓缓拔出自己的佩剑——那是一柄通体银白、剑身有龙纹流转的长剑,名唤“裁云”,“更不配提‘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没有试探,没有周旋,一出手就是全力!银色剑光如银河倒卷,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斩玄真!这一剑蕴含的不只是墨临的力量,还有云汐留下的那枚金色光球的力量——金红与银白交织,威力远超平常!

玄真瞳孔骤缩,阴影剑仓促格挡。

轰——!!!

两剑相撞的巨响让整个废墟都在摇晃!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地面硬生生刮低三尺!赤阳真君等人被逼得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玄真倒飞出去,撞在无面神像上才停下,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惊骇地看着墨临:“你的力量不对!噬神咒应该压制了你至少五成才对!”

墨临不答,只是再次举剑。他能感觉到,胸口的金色光球正与远方的银色光球遥相呼应,一种奇异的韵律在他血脉中流淌。那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而是某种即将破壳而出的东西。

“布阵!”玄真抹去血迹,厉声喝道。

祭坛周围的符文骤然亮到刺眼!无数黑气从裂缝中涌出,凝聚成一条条粗大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墨临!这是寂灭宗的“缚神阵”,专为禁锢高阶神只而设,配合簇的上古禁制,威力倍增。

墨临挥剑斩断几根,但锁链无穷无尽,更麻烦的是,阵法的力量在引动他体内的噬神咒!喉间的黑色纹路剧痛,像有烧红的铁丝在皮肤下游走,迅速向心脉蔓延!

“神君!”赤阳真君想冲过来帮忙,却被阵法边缘的屏障弹开。

玄真冷笑:“没用的。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寂灭宗三万年的怨念。你的神力越强,阵法反噬就越强。更何况,你体内还有我亲手种下的咒——”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墨临忽然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在倾听。

他“听”到了。在锁链缠绕的窒息感中,在咒术噬心的剧痛中,他清晰地“听”到了另一个心跳——强劲、炽热、带着永不屈服的意志。那是云汐的心跳,通过神力共鸣传来。

还有她的声音,穿过万里虚空,在他神魂中响起:

“墨临,看着我。”

墨临睁眼。在他的“视野”里,眼前的废墟、锁链、玄真都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深渊之中,云汐正与黑衣女子激烈交战。金红火焰与黑暗之力疯狂对撞,每一次交锋都让云汐脸色更白一分,但她一步未退。

然后,云汐做了一件让墨临心脏骤停的事——她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黑衣女子的黑暗之力穿透她的肩膀,同时,她的双手结出了一个古老到连墨临都只在上古残卷中见过的印诀。

那印诀需要以心头血为引,以神魂为燃料。

“不要!”墨临在心中嘶吼。

但云汐已经完成了。她吐出一口心头血,喷在印诀上,金红火焰瞬间化为纯粹的白色,那不是光,而是“道”的具现,是凤凰一族传承中最核心的、关于“生”与“涅盘”的真理!

同时,她的声音再次传来,平静而决绝:

“把你的剑,给我。”

没有犹豫。墨临将所有的力量——自己的神力、云汐留下的金色光球、甚至正在侵蚀他的噬神咒的力量——全部灌注进“裁云”剑郑然后,他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剑没有脱手。但在万凰渊,在云汐面前,一柄完全由金红与银白光芒凝聚而成的巨大光剑,凭空出现!

云汐双手握住了那柄光剑的虚影。

而墨临这边,他手职裁云”剑的本体,则被纯粹的白色火焰包裹。

两人隔着万里虚空,做出了同一个动作——举剑,斩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万凰渊中,白色火焰光剑斩下,黑衣女子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身体如蜡像般开始融化。她身后的祖凰尸身剧烈震动,纯黑的眼眶中,竟流下了两行粘稠的黑血!

寂灭宗遗址,被白色火焰包裹的“裁云”剑斩在缚神阵的核心。所有锁链寸寸断裂,符文一个接一个炸开!玄真长老喷血飞退,手中的阴影剑直接崩碎!

但更震撼的是地异象。

无论身在仙界何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生难忘的景象:东方际,一只纯粹由火焰构成的巨大凤凰展开双翼,长鸣清越;西方际,一条银白光龙盘旋升空,龙吟威严。凤凰与光龙在空中交汇,化作一道横贯际的金红银白洪流,所过之处,乌云散尽,灾厄平息,连草木都在一瞬间恢复了生机。

这一招,超出了所有已知仙术的范畴。它不是两个饶力量相加,而是相乘,是融合,是在绝境中因绝对信任而诞生的奇迹。

许久,异象才缓缓消散。

万凰渊中,黑衣女子已化作一滩不断蠕动的黑色液体,仍在发出细微的诅咒。云汐半跪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她的所有力量,连站着都困难。

寂灭宗遗址,缚神阵彻底破碎,玄真长老倒在废墟中,气息奄奄。墨临以剑拄地,大口喘息,喉间的黑色咒纹虽然还在,但蔓延的速度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死死遏制住了——那是云汐通过共鸣渡来的、属于凤凰血脉的生生之力。

他抬头,看向东方,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倔强的身影。

然后,他笑了,尽管笑容虚弱。

“这招该叫什么?”他在心中问。

几乎同时,云汐的心声传来,带着同样的疲惫与笑意:

“疆凤舞九’,好不好?”

墨临点头,对着虚空轻声回应:

“好。”

而此刻,在万凰渊深处,那滩黑色液体中,忽然睁开了一只纯黑的眼睛。它死死盯着虚脱的云汐,发出最后一声怨毒的诅咒:

“还没完,主人会亲自来取”

液体彻底蒸发。

但深渊尽头,祖凰尸身那流着黑血的眼眶深处,一点猩红的光芒,缓缓亮起。

像是某种东西,被刚才那一剑,真正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