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的日头升得早,暖光穿过老槐树的枝桠,在青石板上洒下碎金——石桌旁早围了圈孩子,豆子攥着个布口袋,里面的银铃铛叮当作响,是昨表哥从镇上杂货店捎回来的。“张婶奶奶!咱们给挂饰加铃铛吧!”他把口袋往桌上一倒,银铃滚出来,撞着石桌沿,脆响裹着晨气飘开,“风一吹铃响,就像在‘平安’呢!”
张婶正整理剩下的粗布片,指尖还沾着点陈皮碎——是今早翻柜子找出来的,晒干的陈皮带着甜香,她本想混进薄荷里,让挂饰的香味更厚些。听见豆子的话,她笑着拿起个银铃:“这主意好!以前过年,谁家挂饰带铃,巷里老远都能听见响,孩子走丢了,顺着铃声就能找着。”
“可不是嘛!”李奶奶端着个瓷碗走过来,碗里盛着温好的枣茶,“我年轻时给我家丫头做挂饰,就缝了个铜铃——那年丫头才三岁,跟着巷里孩子去赶集,走散了,我急得满街喊,最后是听见铜铃响,在布店门口找着她的。”她拿起片浅粉苏木布,指尖捏着银铃比量:“把铃缝在挂饰角上,别太松,免得掉了。”
阿念找来了细棉线,银铃的孔穿线时总打滑,豆子凑过去帮忙扶着:“阿念姐,我捏着铃,你穿线!”可刚捏稳,手一滑,银铃滚到石桌底,顺着缝钻进了旁边的草堆里。“哎呀!”豆子蹲下去扒草,表哥也跟着弯腰,连李奶奶都放下瓷碗,用拐杖拨着草叶:“别急,铃响脆,咱们听声找。”
果然,表哥的手刚碰到草堆,就传来“叮”的一声——银铃卡在了枯草根里,豆子一把抓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还好没脏!”张婶看着他们,把陈皮碎撒进薄荷里:“咱们把陈皮混进去,薄荷清,陈皮甜,再配着银铃响,这挂饰才算‘有声有香’。”
正缝着,陈阳举着相机过来了,镜头先对准阿念穿线的手——细棉线绕着银铃转,针脚刚落在布角,铃就轻轻晃了下;又转向李奶奶,她正帮豆子把银铃缝在龙挂饰的尾巴上,指尖颤巍巍的,却缝得格外牢。“这张疆银铃缀布’,”陈阳按下快门,“贴在墙上,跟昨的薄荷挂饰凑一对!”
中途赵奶奶拄着拐杖来了,手里攥着个薄荷挂饰,布角的梅花边被她摸得软乎乎的:“张婶啊,这挂饰真好,昨晚我没起夜,薄荷香闻着心里静,比吃安神药还舒服。”着瞥见桌上的银铃,眼睛亮了:“加了铃更热闹!我那屋的门楣空着,等做好了,也给我挂一个。”
日头偏西时,新的挂饰都缝好了——深灰粗布挂着银铃,浅粉布上的龙尾巴缀着铃,连平安锁挂饰的锁鼻处都缝了个铃。表哥抱着挂饰,带着豆子挨家挂,风一吹,银铃“叮叮当当”响,薄荷的清、陈皮的甜、薰衣草的淡,混着铃声飘满巷,连巷口的红灯笼都似被这动静晃得更红了。
傍晚时,陈阳把新照片贴在“巷里日子墙”上——照片里,豆子举着带铃的挂饰笑,李奶奶的手正捏着银铃,阿念的线还挂在针上。刚贴好,就听见豆子的手机响了,是之前来的米色外套姑娘发来的微信:“阿姨!我妈把挂饰挂在客厅了,铃响香飘,比年三十的鞭炮还让人踏实!”
豆子把手机举给张婶看,张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望向巷里——各家的门楣上,银铃挂饰轻轻晃,铃声裹着香味,落在每家的窗台上。豆子忽然拽了拽张婶的衣角:“明年咱们加灯笼好不好?让挂饰又有光,又有响,还有香!”
张婶点头,心里忽然觉得,这过年的暖,从来不是某一样东西给的——是薄荷的清、银铃的脆,是孩子们的笑、长辈的念,是巷里人凑在一起,把日子缝进布片里,把心意缀在挂饰上,这样的暖,比日头更热,比年味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