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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谷满仓廪风添暖 酒入陶瓮香渐浓

刚蒙蒙亮,檐角的露水还凝着细碎的光,林晚就踩着晨雾走到了仓房门口。昨夜收完最后一簸箕新稻时,月亮已经爬过了院角的老槐树,晒场的竹席还摊在墙角,竹篾的纹路里沾着零星的谷粒,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漫着新谷特有的清甜味,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是秋日里最踏实的味道。

她推开门,仓房里暖烘烘的,新收的晚稻被装在粗麻布口袋里,码得整整齐齐,齐腰高的谷堆沿着墙根铺展开,占了大半个仓房。墙角的通风口敞着,穿堂风掠过谷堆,带起一阵簌簌的轻响,像是谷物在低声呢喃。林晚伸手捻起一把谷粒,指尖触到饱满圆润的颗粒,搓开谷壳,里面是莹白饱满的米芯,带着刚晒干的温热。

“晚丫头,咋起这么早?”婆婆周大娘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碗沿腾着白汽,“昨儿归仓忙到半夜,也不多歇会儿。”

林晚回身接过粥碗,暖意顺着掌心漫到心口,笑着道:“娘,我放心不下这新谷。仓房虽是通了风,可这几日早晚凉,怕返潮。”她用勺子舀了口粥,糯叽叽的米粥混着几颗红枣,是婆婆惯常的手艺,甜滋滋的。

“放心吧,这仓房是你爹当年修的,地龙烧得足,墙角还铺了三层干草和油纸,潮气得不着边。”周大娘走到谷堆边,拍了拍麻布口袋,“你看这谷粒,干干爽爽的,咬开都是脆的,能存到明年收新谷。”

林晚点点头,目光扫过仓房另一侧,那里堆着今年早稻的余粮,还有几袋黄豆、绿豆,都是平日里磨面、做豆腐用的。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好,晒场晒了足足半个月,稻子晒得透,扬场时风也凑趣,瘪谷筛得干干净净,归仓的都是实打实的好粮。

正着,院门吱呀一声响,丈夫沈砚挑着两个空陶瓮走进来,瓮身裹着稻草,是刚从镇上窑坊取回来的。“娘,晚晚,陶瓮买回来了,窑坊掌柜这瓮是细泥烧的,不渗酒,最适合酿冬酒。”沈砚放下担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晨光落在他黝黑的脸上,透着一股子结实的憨气。

林晚眼睛一亮,放下粥碗迎上去:“掌柜的没哄你吧?去年那瓮渗了酒,酿出来的米酒淡得很。”

“我敲着听了,瓮壁厚实,声音闷得很,错不了。”沈砚拎起一个陶瓮,翻过来给她看底部的印记,“你看,是老窑的记号,镇上酒坊都用他家的瓮。”

周大娘笑着道:“这下好了,昨儿泡的糯米该蒸了,今个儿就能入瓮。今年的糯米收得多,多酿几瓮,留着冬烫酒喝,也给邻里送点。”

林晚应下,转身往灶房走。灶房的大锅里已经添好了水,灶膛里的余火还没灭,添两把柴就能烧起来。她掀开泡糯米的大缸,里面的糯米已经泡得发胀,颗颗饱满,捞起来捏一下,能轻易捏碎。这糯米是自家种的,比镇上买的更糯,酿出来的酒也更香甜。

沈砚把陶瓮搬到灶房外的石板上,用热水仔细刷洗,周大娘反复叮嘱:“瓮里不能沾一点生水和油星,不然酒要酸的。”沈砚应着,拿干净的麻布把瓮壁擦干,又拿到太阳底下晾着,确保瓮身干透。

林晚往灶膛里添了柴,火苗舔着锅底,不多时,锅里的水就沸了,白汽腾腾地往上冒。她把泡好的糯米捞进竹甑里,铺平,在中间戳了几个洞,方便蒸汽流通。竹甑架在大锅上,盖上木盖,只等糯米蒸透。

趁这功夫,林晚走到院角的菜畦里,割了几把青蒜和香菜,又拔了两颗白萝卜。昨儿张婶送了自家种的芥菜,脆生生的,正好能腌咸菜。菜畦里的青菜还绿油油的,经了秋霜,味道更甜,是冬里最好的青菜。

“晚晚,张婶来啦!”院门外传来邻居的声音,林晚回头,见张婶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摘的辣椒和几把豆角。

“张婶,快进来坐。”林晚迎上去,接过竹篮,“昨儿还谢你送的芥菜,今儿又给我送菜。”

“客气啥,你家的米酒去年送我一坛,喝着比蜜还甜。”张婶走进院子,看到晒着的陶瓮,笑着道,“这是要酿冬酒了?正好,我家的酒曲刚磨好,送你点,比镇上买的香。”

两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聊着冬藏的家常。张婶自家的腊肉该腌了,等着过几日气晴好,就把五花肉腌上,挂在屋檐下风干。林晚自家也备了肉,等米酒入瓮后,就开始腌腊肉、灌腊肠,再腌几坛咸菜、萝卜干,冬的菜就够了。

正聊着,灶房里传来周大娘的声音:“晚丫头,糯米蒸好了,快过来晾!”

林晚忙起身,和张婶一起走进灶房。掀开竹甑的盖子,一股糯米的甜香扑面而来,蒸得透熟的糯米颗颗晶莹,冒着热气。林晚用干净的木瓢把糯米舀到竹匾里,摊开晾凉,一边翻拌一边吹,让热气散得快些。

等糯米晾到温凉,林晚把张婶送的酒曲碾成粉末,均匀地撒在糯米上,用手反复翻拌,确保每一粒糯米都沾到酒曲。沈砚把晾透的陶瓮搬进来,林晚把拌好酒曲的糯米装进瓮里,层层压实,在中间挖了个圆圆的酒窝,方便观察酒液渗出的情况。

“要倒点凉白开吗?”沈砚问。

“少倒点,没过糯米底就行,多了酒就淡了。”周大娘在一旁指点,“封瓮的时候用干净的纱布盖在口上,再糊一层黄泥,放在灶房的暖处,二十就能出酒了。”

林晚依着婆婆的话做,封好瓮口,把陶瓮搬到灶房角落,那里靠着灶台,冬日里也暖烘烘的。她摸了摸瓮身,仿佛已经能闻到半个月后飘满院子的酒香。

送走张婶,林晚和沈砚开始收拾晒场。把摊谷的竹席一张张刷洗干净,晾在院墙上;扬场用的木锨、簸箕也擦干净,收进杂物房;晒场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粒谷粒都没落下,扫起来的谷粒装在布袋里,留着喂鸡。

收拾完晒场,日头已经升到中,秋阳暖融融的,照在身上舒服得很。周大娘已经切好了五花肉,放在大盆里,准备腌腊肉。林晚走过去,接过婆婆手里的盐罐,往肉上撒盐,又加了花椒、八角、桂皮、香叶,还有少许料酒和冰糖,用手反复揉搓,让调料渗进肉里。

“要揉透,不然腌出来的肉不入味,还容易坏。”周大娘着,示范着揉搓的手法,“揉好后放在盆里腌三,每翻一次,然后挂在屋檐下通风的地方,晾上半个月,就成了。”

林晚学着婆婆的样子,把五花肉揉得透透的,每一条肉都裹满流料,红亮亮的。沈砚在屋檐下搭了几根横杆,用细麻绳把腌好的肉穿起来,挂在横杆上,风吹过,肉香混着调料香飘开来,馋得院角的鸡直扑腾。

接下来是灌腊肠。林晚把提前泡好的猪肠衣洗得干干净净,用筷子把拌好的肉馅一点点塞进肠衣里,沈砚在一旁帮忙,用棉线把腊肠分成一节一节的,扎紧,再用针在肠衣上扎几个孔,排出里面的空气。灌好的腊肠也挂在横杆上,和腊肉并排晾着,阳光落在上面,油光发亮。

忙完这些,已是傍晚,夕阳把院子染成了暖金色。林晚把张婶送的芥菜洗净,晒在竹席上,等晒蔫了就可以腌咸菜;又把白萝卜切成条,撒上盐,挤出水份,准备腌成萝卜干。灶房里,周大娘炖了南瓜米粥,蒸了几个玉米面窝头,还炒了一盘自家种的青菜,简单的饭菜,却透着满满的烟火气。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饭,看着满仓的新谷,院角封好的陶瓮,屋檐下挂着的肉条,心里都是踏实的。沈砚喝了口粥,道:“今年收成好,粮够吃,酒够喝,冬就不愁了。”

周大娘点点头:“是啊,仓里有粮,瓮里有酒,坛里有菜,日子就有奔头。”

林晚看着边的晚霞,听着院子里鸡犬相闻,手里的窝头咬起来香甜软糯。她想起刚嫁过来时,仓房里的粮只够吃半年,如今仓廪充实,冬藏的食材样样齐备,都是一家人一锨一簸箕挣来的。晚风拂过,带着谷香、肉香,还有陶瓮里渐渐酝酿的酒香,钻进鼻腔里,暖融融的,像这日子一样,不疾不徐,却满是甜意。

夜色渐浓,林晚把最后一筐切好的萝卜条搬到院角晾晒,又检查了一遍仓房的门窗,确认关严实了。灶房的灯还亮着,婆婆在收拾碗筷,沈砚在劈柴,准备给仓房的地龙添柴。林晚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心里安稳。

冬藏的日子,就是这样,把秋日的收获一点点归置好,把对寒冬的期许一点点酿进瓮里、腌进坛里。等冷了,大雪封门,一家人围坐在火炉边,烫一壶新酿的米酒,切一盘风干的腊肉,就着脆生生的咸菜,聊着家常,便是最平凡也最珍贵的幸福。

她走到陶瓮边,轻轻拍了拍瓮身,仿佛能听到里面糯米发酵的细微声响,那是时光在慢慢沉淀,是日子在悄悄变甜。仓满,酒浓,人安,这便是最好的冬藏,也是最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