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后,下午课间。
张昊独自一人躲在教学楼僻静处的男厕所里。自从自习室事件后,他一直精神恍惚,不敢一个人待着。但此刻,他急需解决内急,实在是没有办法。
厕所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樱他硬着头皮走进隔间,锁上门。
解决完后,他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水冲刷着他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苍白憔悴的脸。一切都很正常。他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镜子里景象变了。
不再是厕所的影像。镜面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然后浮现出清晰的画面......是那晚上的台!
张昊的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到镜中的“自己”和李锐、刘辉一起,正粗暴地按着一个人。是程泽。程泽在挣扎,在哀求。
一切都和那晚上一样。
但接下来,画面变了。
被按在栏杆上的程泽,突然停止了挣扎。他缓缓转过头,脸上不再是恐惧和哀求,而是一种诡异的,没有任何表情的平静。镜子里程泽的力气大得惊人,他轻易地挣脱了“张昊”和“刘辉”的手。
镜中的“程泽”抓住了“李锐”推过来的那只手,反向一扭。
“咔嚓!”镜子里没有声音,但张昊仿佛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响。
镜中的“李锐”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惊恐的表情,张大了嘴,似乎在惨剑
然后,“程泽”把“李锐”扔了出去。“李锐”的身体越过了栏杆,坠落下去。
接着,“程泽”转向镜中的“张昊”和“刘辉”。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张昊”和“刘辉”想跑,但身体像被钉在原地。
“程泽”不紧不慢地走近,伸出手,掐住了“张昊”的脖子,把他提离霖面。镜中的“张昊”双脚乱蹬,脸色由红变紫。
然后,“程泽”又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刘辉”。
最后,镜子里只剩下“程泽”一个人,站在台上。王雪娟则缩在角落,镜中的“程泽”没有动她,只是看着她,直到她似乎因为极度恐惧而停止了呼吸。
镜面里的“程泽”缓缓转过身,不再是背对镜子,而是面朝着镜子外。
他直直地,看向了镜子外的张昊。
那双纯黑的眼睛,穿透了镜面,锁定了张昊。
张昊浑身颤抖,整个人都麻木了。他想移开视线,想逃跑,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镜中的“程泽”,嘴角缓缓上扬。
张昊尖叫一声,全靠身体本能反应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厕所,引来外面走廊无数惊诧的目光。
......
刘辉和程泽曾是室友。程泽出事后,宿舍里剩下的那个床位一直空着。另外两个室友因为害怕,找借口搬去了别的宿舍暂住,现在只剩下刘辉一个人。
夜深人静。
刘辉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起恐怖场景。张昊是在厕所被程泽的鬼魂吓疯的,至少刘辉是这么认为的。张昊从此彻底精神失常,被家人接走了。消息传来后,他几乎不敢合眼,也许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沙沙......沙沙......”
声音突兀地从床下传来。
是笔尖在纸上书写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夜里,清晰可闻。
刘辉屏住呼吸,身子缩紧了些。
书写声停了。
然后,是一个自言自语的声音,很低沉,是程泽的声音!
“这道题......不对......应该用这个公式......”
“英语单词......还得再背一遍......”
刘辉用被子死死捂住耳朵,浑身打颤。
声音消失了。
他刚喘了口气。
床下又传来了声音。是翻找东西的声音。窸窸窣窣,很仔细,像是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翻了很久。
那个自言自语的声音又响起了,带着一丝困惑和焦急?
“我的准考证呢?”
“高考准考证......放哪里了?”
“找不到......找不到就不能考试了......”
声音反复念叨着“准考证”,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焦躁。
突然,翻找声停了。
那个声音变得清晰起来,仿佛就贴着他的床板,从下面传来:
“刘辉......”
“你看到我的准考证了吗?”
“没有准考证......我怎么考试啊......”
刘辉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整个人蜷缩起来,抖得不成样子。他不敢回答,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呼吸。
床下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但刘辉知道,他就在下面。一直就在下面。
......
高考前夜。
李锐、王雪娟,还有勉强能走路的刘辉,不约而同地出现在教学楼台上。
“我不是在寝室睡觉吗,怎么在这里。”王雪娟穿着睡衣,满脸的惊恐和不解。
“操,我怎么知道!老子刚也在寝室睡觉。”李锐的声音带着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难道是......”刘辉的声音抖得厉害,满脸惊恐地看向四周。
他们突然出现在台后,身后的铁门就“砰”地一声,自己关上了,并且传来了锁死的“咔哒”声。
三人惊恐地回头,再转回来时,发现程泽就站在他们面前,站在那他坠落的地方。
他不是鬼魂的恐怖形态。他看起来和生前几乎一样,只是脸色过于苍白,衣服干净得不像从楼上摔下去过。唯有那双眼睛,纯黑,正在向外淌着血。
李锐瞪大双眼,后背撞在了墙上。王雪娟瘫软在地。刘辉直接失禁,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但他毫无知觉。
“好久不见。”程泽开口,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
几人都被吓得不出话来。
“高考准备得怎么样?”程泽往前走了一步。
“我准备得不太好。”程泽自顾自地下去,“我少了十七。”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知道,从那里掉下去,是什么感觉吗?”他指了指栏杆外。
李锐拼命摇头,脸上是极致的恐惧。
“很短。”程泽,“又很长。脑子是空的,又好像想了很多。想到我爸妈,想到没做完的试卷,想到......你们。”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三人。被那目光扫过,三人感觉皮肤一阵刺痛。
“我想不通。”程泽偏了偏头,动作有些僵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对......对不起......”王雪娟终于哭喊出来,“对不起程泽!我们错了!我们不是故意的!求你放过我们!”
李锐也崩溃了,语无伦次:“是我不对!我推的你!我给你家钱!很多钱!求你......”
刘辉只是呜呜地哭,不出完整的话。
程泽静静地听着,等他们完。
“道歉有用吗?”程泽问,“钱有用吗?”
他不需要回答。
“你们毁了我唯一的机会。”他,“那晚上,如果你们有一点点后悔,如果你们选择实话......”
他停顿了一下,纯黑的眼睛里似乎有旋涡在转动。
“现在,晚了。”
他抬起手,指向李锐。
李锐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走向栏杆。他的脸上充满了惊恐和抗拒,但双腿像有了自己的意识。
“不!不要!程泽!饶了我!”李锐绝望地嘶吼。
他的身体翻过了栏杆。然后,他掉了下去。短暂的寂静后,是沉闷的落地声。
接着是王雪娟。
她尖叫着,挣扎着,但同样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以几乎相同的姿势,翻过栏杆,坠落。
最后是刘辉。
他已经彻底崩溃,眼神涣散,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他像个梦游者一样,走到栏杆边,爬了上去,然后松手。
三声沉闷的声响,间隔很短。
台上,只剩下程泽一个“人”。
他走到栏杆边,低头看着下方。很快,下面会聚集起人群,警车,救护车。又会是一场“压力过大,集体跳楼”的悲剧。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复仇的快意,也没有解脱。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融入夜色,最终彻底消失。
台空了。
......
第二,高考如期举校
考场里,有一个座位空着。是程泽的座位。
监考老师分发试卷时,发现那张空着的桌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崭新的,打印好的高考准考证。
照片上,是程泽安静的脸。
名字那一栏,清晰地印着:程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