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站在原地，右手轻叩掌心三下。
林九的匕首还悬在半空，听到这信号，缓缓收了力道。他没有回头，肩上的血顺着手臂流到指尖，一滴一滴落在落叶上，声音极轻。
前方黑衣人未动，刀尖依旧指向他们。
叶尘闭眼，灵识铺展而出。雾气中藏着两股气息，一个在眼前，另一个潜伏得更深，在队伍后方两里处。那道气息贴着地面游移，如同蛇行草间，几乎不惊动丝毫灵气。
他睁眼，目光扫过三人，传音入密：“后面有人，不是一路来的。”
赵猛紧抱玉匣，压低呼吸。秦霜手指掐进泥土，一声未吭，但眉头微蹙。
“照常走。”叶尘低声，“别停，别快，也别慢。”
林九缓缓后退一步，重新与队伍连成一线。他将匕首收回袖中，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收手取暖。肩伤让他走路时左高右低，步履拖沓，反倒显得更加真实。
叶尘走在最后，脚尖在泥地上轻轻一划。一道无形的灵纹悄然没入土中，指向乱石区深处。这痕迹唯有擅长追踪之人才能察觉，且极易被误判为仓促留下的破绽。
他们继续前校
二十步一停，节奏如旧。行至一片泥地时，秦霜故意放慢脚步，鞋底在湿泥上留下深深的印痕。她轻喘一口气，像是体力不支。赵猛配合地咳了两声，胸口起伏，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远处的黑衣人仍在盯视。
叶尘眼角余光瞥见那人微微侧头，似在判断什么。他知道，对方正在犹豫——眼前这支队伍看似疲惫不堪、防备松懈，正是下手良机。可对方迟迟未动，明也在等待援手。
“他在等后面的。”叶尘心中明了。
队伍继续前进，方向悄然偏移。原该前往乱石区，如今却向左侧断崖带靠去。那里藤蔓交错，枯枝横生，看似难行，实则藏有一条隐蔽道，可绕路下山。
距断崖尚有十丈，叶尘停下。
他脱下外袍，扔给林九：“披上。”
林九一怔，旋即会意，接过衣物披在身上。那是叶尘常穿的青灰色长衫，洗得发白，袖口打着补丁。远远望去，俨然像是叶尘走在最前。
叶尘只着单衣，从怀中取出一张匿形符，拍在赵猛背上。符纸无声融化，赵猛的气息顿时淡去几分。
随后他蹲下身，对秦霜低声道：“再震一次地。”
秦霜手掌按地，掌心发力一推。地面轻微震动，持续三息，仿佛有人不慎触发了某种机关。这是在告诉背后的追踪者——我们还在，且毫无察觉。
做完这些，叶尘往后退了两步，身子一矮，悄无声息地滑入崖边一条窄缝。
岩缝仅容一人通过，内里漆黑潮湿。他贴紧石壁蹲下，屏住呼吸。几片枯叶自头顶飘落，覆上他的肩头。
队伍继续前进。
林九披着叶尘的外袍走在最前，赵猛抱着玉匣居中，秦霜断后。三人步伐缓慢，脚步沉重，宛如一群濒临极限的逃亡者。
黑衣人终于动了。
他纵身跃起，踩上一块岩石，目光锁定林九背影。正欲扑出之际，眼角忽然掠过一丝异样——乱石区方向，传来一缕极淡的灵气波动。
那是叶尘布下的假灵纹开始起效。
黑衣人迟疑片刻，转身朝乱石区疾掠而去。
与此同时，断崖下的岩缝中，叶尘点燃一撮香。
香气清淡，带着一丝苦涩，像是腐烂的草根。这是迷魂香，可干扰灵识感知。他不敢多用，仅烧了一撮，足以令追踪者误判方位即可。
香烬之后，他迅速起身，沿着岩缝向下攀校石壁湿滑，他抓住凸起的岩石一步步挪移，脚下碎石滚落，砸进下方灌木丛，发出沙沙声响。
他并不在意这些动静。
他知道，只要队伍能顺利离开这片区域，更换路线，便能彻底甩掉尾巴。
半个时辰后，他在一处溪谷边停下。
此处是预定汇合点，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树。他倚在树干上，手指再次轻叩掌心——一下，两下，三下。
片刻后，树后传来两声指节敲击树皮的轻响。
林九率先走出，脸色苍白，肩上的布条已被血浸透成黑色。他将外袍递出：“给你。”
叶尘接过，未穿，只搭在臂上。
赵猛随后现身，玉匣仍护在怀中，走路时双腿微颤。见到叶尘，他嘴唇动了动，终未言语，但眼神明显松弛下来。
秦霜最后一个抵达，脚步虚浮。她直接坐在地上，手插入泥土探查一圈，摇头：“没人跟来。”
叶尘点头。
他抬头望。雾气比先前稀薄了些，树冠缝隙间已能窥见灰白的光。风从谷口吹入，夹杂着湿润的水汽。
“走溪谷。”他。
溪谷地势低洼，易遭伏击，此刻反而安全。敌人料定他们会走高处，绝不会想到他们敢下行洼地。
四人重新列队。林九走在最前，手中紧握匕首。赵猛由秦霜搀扶而行，两人间距极近。叶尘依旧断后，目光扫过身后每一处树影、每一片落叶。
他们沿溪而行，踏着石头过河。水寒刺骨，浸透鞋底。赵猛险些滑倒，被秦霜一把拽住。他低头看脚，发现鞋底裂开一道细缝。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叶尘忽然抬手。
队伍立刻停下。
前方溪边横着一块大石，表面湿漉漉的，上面赫然刻着一道新鲜划痕。像是刀尖所留，形状如箭头，指向右侧的路。
叶尘上前，蹲下细察。
划痕边缘整齐，确是新刻。可这溪谷本不该有人迹，这条路上更不该出现标记。
他伸手抚过那道刻痕。
指尖刚触到石头，忽听得赵猛闷哼一声。
回头一看，赵猛正扶着树干，面色发青，额上冷汗涔涔。一手按在胸口，另一手死死护住玉匣。
“怎么了？”叶尘快步折返。
赵猛咬牙：“匣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