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罪州，西北荒岭。
风暴裹着砂石肆虐，毒沼之上逸散着毒气。
抬眼都望不见。
姜徊面上的表情从未如现下这般生动过。
她整张脸皱成一团，双眼紧眯着，双手在额上遮挡着随风暴而来的沙砾，每迈一步都难。
“不是，师尊，咱们不能直接落到您的地儿？”
走什么路呢？
术法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走在她前头一丈内的苍为幽，已停了脚步。
“就这儿了。”
一团金光自他手中落地，地面华光流转，符文隐现，清正纯净的灵力蕴养着整个阵法。
姜徊瞧了一会儿，不得不开口点评。
“这东西.......瞧着好像要碎了......”
可不是嘛，那眼熟的黑紫团雾正乐此不必在底下撞着这阵呢！
偏撞了瞧着也没得任何后果.......
苍为幽：..........
他侧身瞥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维持着为师的体面。
“此煞气有识，狂暴且侵蚀之力极强，能如此也是寻常。”
这东西，就算他所设下的阵法，也只能再拦一个时辰。
可姜老五这东西，竟好意思他的阵次？
听得这话，姜徊哪还能多什么，只是略挑起眉梢，随后又连连点头。
“师尊还是这般厉害。”
他专门吸了旁人身上的煞气回去试探她，偏也不把话直白了，只道她是才。
那她还能如何，只继续装不懂，不明白呗。
只不过，煞气有识这事儿.......
苍为幽：.........
还好，这等互相不把话清楚的默契，还是有的。
他无声吐出一口浊气，随后抬手结印撕阵。
一息之间，姜徊便被他扯进了阵内。
落地站稳的一瞬，姜徊不由得开口赞美。
“好家伙！”
这里头的风暴比外头更狂，更有砂石钻她眼睛里了！
她面色自是又生动的了，不止皱了脸，更是一边揉眼一边泪流不止。
可就算泪流不止，却也无法忽视那些个抱成团的狠厉煞气。
她可是被撞了不少次。
耐心耗尽，怒气自然横生。
“长着点眼！”
她一开口，那些个煞气便自动躲开了去。
苍为幽看了过去，看着看着便记不清是今日第多少次叹息了，反正就是想叹息。
‘收纳’煞气的本事真是后劲大呢，现下都不必调转灵力操控了，开口一便是.....
姜徊揉了好一会儿眼睛，可算是把砂砾揉了出来。
她扫了一圈，自然便瞧见了那处所谓的裂缝。
怪明显的。
好大一团黑紫雾气。
略走近了一些，姜徊才继续装样。
“师尊，这便是那煞气裂缝？”
阴冷、狂暴、满是死寂。
比之苍为幽从旁人身上吸取的，纯净了不少，那股子杀机，自然更重。
“嗯。”
苍为幽随意应了一声，目光却准确地落在了自己已碎裂开的阵法之上。
他随商时序离开时，下了两道阵法，一道在裂缝口，一道在秘境口。
裂缝口的阵法，一刻钟前刚碎。
好在他替换了摇光宗在秘境口所设的阵法，若只留他们的着阵法，现下那煞气怕是早溢满无间罪州了。
他要换阵法的目的还有一个。
若摇光宗阵法在，那他带着姜老五入内之事便不好藏了。
苍为幽思忖了几息，回身看向她再次开口。
“你不会蠢到此时便想吸这儿的煞气吧？”
他这话的有趣，姜徊面无表情地瞧着他。
“也不至于。”
她的身子现下能承受多少她心里自是有数的。
就算经脉再能吸，那颗金丹也是不成的。
姜徊没想再与他多言，也没再靠近那裂缝，与之保持了一丈的距离。
“那然后呢？”
且不吸不吸的事儿。
照她所知的这人性子，总不能只是带她来随意瞧瞧吧？
“裂缝不稳，煞气生识，需设法将其闭合。”
苍为幽转身看向姜徊，语气略显凝重，倒也没再提那‘才’的头，只转而重新胡诌。
“你灵力精纯，更因生带煞而对慈煞气有压制之效，或可尝试以自身煞气入阵，关闭此裂痕。”
虽是胡诌，可他自觉他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
哪有师尊不考验弟子的。
姜徊只觉真是难为他今日这么多话了，不愧是写话本子的，有够能编。
她装模作样地郑重点头。
“弟子定然尽力而为。”
就算她不是很愿意凑近那团骇物也是不成了。
虽然的确没有关于目前这个自己的任何记忆，可藏下来，她便能藏得更久一些，若不藏，怕是得有人盯着这事儿了......
成与不成的，总得瞧瞧。
苍为幽心累得很，听得她这般上道的话，莫名觉得欣慰了起来。
“放心，为师会随你过去，走吧。”
罢，他先行朝那处裂缝抬了步。
姜徊紧随其后。
靠近半丈之内，磅礴暴虐的煞气，带着威压猛然扑面而来！
远比一丈之外所感知的更为可怖！
裂缝之下传出的嘶吼仿佛直击神魂，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毁灭.......
姜徊正欲抬手结印抵挡，苍为幽挥袖朝她砸了一大团金光过去。
金光化为护体灵气，算是缓解了她大多不适。
两人谁也没多什么，随着愈发靠近，姜徊眉心不由得蹙起。
她心跳得多少有些快了。
苍为幽在裂缝边上站定，再进半步便可直接进入裂缝之内。
他感受着侵蚀杀意越来越重的煞气，周身所抗也比之前难了数倍不止。
“试试吧。”
就算不成他也能带她离开。
至于是不是‘健康’的，那可就难了。
姜徊难得也想叹息了，这般想着也就这般做了。
她重重叹息一声，从丹田内抽出那早已与她所生产的戾煞之气合而为一骇人煞气。
随后一手捏着煞气，认命般地走到了苍为幽身侧，开口确认了一番。
“我丢咯？”
苍为幽侧头看了她一眼，点了头。
“放心丢。”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姜徊便直接松开了手。
煞气消失于黑紫煞气之中，可下一瞬，那些个狂躁乱窜的煞气似是停滞了一般......
姜徊暗觉不妙，顺手又丢了一缕自己的灵力进去。
煞气继续停滞，仿佛遇到了某种让它困惑而迟疑的存在。
停滞结束，呼啸停止，有成团的煞气心翼翼地朝姜徊靠近。
姜徊伸出手，摊开手指。
待煞气落在她手心的一瞬，她似又瞧见了那个梦境.....骇人且繁复的大阵，垂首站在正中的女子.....
可太短暂了，短得差点让她以为是幻觉。
她忽而笑了笑，随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回去，躲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