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深秋,冷雨敲打着科创机器人研发中心的玻璃窗。林薇正盯着屏幕上的代码调试程序,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电显示是许久不曾联系的父亲。
她指尖一顿,按下接听键,父亲的声音裹着川西的风,沙哑又急促:“薇薇,你爷爷……快不行了,他一直念叨着要见你最后一面,你赶紧回广汉来吧。”
林薇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窗外的雨势陡然变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模糊了她眼前的视线。爷爷的模样在脑海里清晰起来——那个总爱坐在老家院坝里抽旱烟的老人,会把攒下的糖偷偷塞给她,会在她闯祸后护着她,对着气急败坏的父母摆手“孩子还”。
她已经很多年没回广汉了。从电子科技大学肄业,到入狱七年,再到出狱后辗转来到杭州,回广汉探望过父母,带领父母来杭州游览,她像一株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扎根在异乡的土壤里,不敢回头看故园的方向。那些年的荒唐与愧疚,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底,让她连一个问候的电话都不敢打。
“爸,我……”林薇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声音涩得发不出。
“爷爷就盼着你呢,”父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这辈子最惦记的就是你这个孙女,你要是再不回来,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林薇挂羚话,趴在办公桌上,肩膀微微耸动。旁边的同事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只家里有点急事。
她匆匆跟主管请假,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行李箱里,她放了一套新买的唐装——那是她前阵子逛街时看到的,想着爷爷年纪大了,穿唐装会舒服些,却一直没敢寄回去。
高铁一路向西,窗外的风景从江南的温婉,渐渐变成川西的苍茫。林薇靠在窗边,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眼眶越来越红。她想起时候,爷爷牵着她的手,走过广汉的老街,给她买麦芽糖,讲老辈子的故事。那时的阳光很暖,爷爷的手掌很宽厚。
手机再次响起,是父亲发来的短信:“爷爷还在撑着,你快点。”
林薇攥紧手机,指尖冰凉。她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地喊着:爷爷,等我,我回来了。
高铁穿过隧道,窗外的光线忽明忽暗。林薇知道,这一次,她必须回去。回到那个生她养她的地方,见那个最疼她的老人最后一面。无论过去有多少不堪,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这趟归途,她无路可退。
终于,高铁抵达广汉。林薇拖着行李箱,脚步匆匆地走出车站。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是父亲。父亲看到她,眼眶泛红,只是默默接过她的行李箱。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只有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
到了老家,林薇冲进屋内,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爷爷。爷爷瘦得不成样子,双眼紧闭。林薇轻轻握住爷爷的手,那手干枯得像老树皮。“爷爷,我回来了。”她哽咽着。
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爷爷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薇薇……回来就好。”他的声音微弱却清晰。林薇泣不成声,把头埋在爷爷的手边。
接下来的几,林薇日夜守在爷爷床边。爷爷偶尔清醒,就跟她讲过去的事。在一个宁静的夜晚,爷爷在睡梦中安详地走了。林薇紧紧握着爷爷的手,泪水决堤。她知道,爷爷这一辈子的疼爱,就此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