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的冬夜来得早,六点刚过,色就沉得像泼了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飘着细碎的雪沫子,李慕斯裹紧了驼色大衣,一手拎着帆布包,一手扶着耳边的人工耳蜗,慢慢走向停车场。
她的车停在角落,是辆开了快十年的旧帕萨特,还是王科杰没调去上海时买的。车漆早就没了光泽,车门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却被她保养得干干净净——这是他们夫妻俩攒了很久的钱才买下的第一辆车,载着他们一家四口去过很多地方,是李慕斯心里最珍贵的念想。
刚走到车边,就听见“哐当”一声闷响。
李慕斯心里一紧,抬头就看见三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正围着她的车,其中一个抬脚狠狠踹在车门上,另一个手里还拎着根铁棍,正一下下敲着车窗玻璃。
“这车看着破,零件拆了卖估计还能换俩钱。”黄毛嗤笑着,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李慕斯,眼神瞬间变得不怀好意,“哟,车主来了?正好,姐们儿,这车卖给哥几个呗,给你三百块,算哥几个行善积德。”
李慕斯的脸唰地白了。她的人工耳蜗调的是日常模式,嘈杂的环境音会让她听不清话语,只能隐约捕捉到对方的语气里满是恶意。她攥紧了手里的包,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带着颤音:“你们……别碰我的车。”
“不碰?”为首的黄毛挑眉,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伸手就要去扯她的包,“不碰也行啊,给哥几个拿点烟钱,不然今这事儿没完。”
冰冷的恐惧瞬间攥住了李慕斯的心脏。她想喊人,却发现喉咙发紧,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人工耳蜗里传来混混们的嬉笑声,尖锐又刺耳,震得她耳膜发疼。她只能死死护着包,往后躲着,目光里满是哀求。
“爸买的车……你们凭什么砸!”
一声清亮的怒喝突然划破夜色。
黄毛们猛地回头,就看见两个穿着郑州六中校服的少年正快步跑过来。路灯下,王宝和王贝的身影挨得很近,一模一样的眉眼,一个攥着拳头,一个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放下的书包,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愤怒。
他们刚晚自习放学,抄近路从停车场穿过去,就撞见了这一幕。
李慕斯看见儿子,眼眶瞬间红了,连忙喊道:“宝!贝!别过来!”
她的人工耳蜗因为紧张调大了音量,声音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却清晰地传到了双胞胎的耳朵里。
王贝没听劝,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冲到车前挡住混混的去路,眼神像淬了冰:“把你们的脏手拿开!这是我家的车!”
王宝则快步走到李慕斯身边,扶住她微微发抖的胳膊,抬头瞪着黄毛,声音又急又响:“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黄毛们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为首的那个上下打量着两个半大的孩子,不屑地撇嘴:“毛都没长齐,还想英雄救美?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们一起揍!”
着,他抬手就要去推王贝。
王贝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顺势抬脚狠狠踹在对方的腿上。他平日里看着文静,打起架来却半点不含糊——从跟着王科杰练过散打,对付这种街头混混,还是有几分底气的。
“操!”黄毛疼得龇牙咧嘴,挥着拳头就朝王贝砸过来。
王宝见状,立刻掏出手机,对着混混们拍了起来,同时大声喊道:“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你们的样子我都拍下来了!”
混混们最怕的就是这个。为首的黄毛瞥见手机屏幕亮着,心里顿时发虚,又看见王贝摆出了打架的架势,知道这俩孩子不是软柿子。他狠狠啐了一口,指着李慕斯母子三人放狠话:“算你们狠!我们走!”
完,三个混混骂骂咧咧地跑了,雪沫子被他们踩得乱飞。
直到混混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李慕斯才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王宝连忙扶住她,王贝也跑了过来,看着车门上新鲜的凹痕,心疼得眼圈发红。
“妈,你没事吧?”王宝伸手去摸她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你是不是吓哭了?”
李慕斯摇摇头,抬手抹了抹眼睛,人工耳蜗里传来儿子们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又安稳。她看着眼前两个已经长到她肩膀高的少年,鼻子一酸,哽咽着:“妈没事……多亏你们来了。”
王贝蹲下身,摸着车门上的凹痕,眼眶红红的:“这是爸买的车……他们怎么敢……”
雪越下越大,落在三个相依的身影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李慕斯看着两个儿子,心里又酸又暖。王科杰不在身边的日子里,她的两个男子汉,已经悄悄长大了。
王宝掏出手机,给王科杰打了个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爸,你快回来……妈和车都被人欺负了……”
寒风吹过停车场,卷起雪沫子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旧帕萨特的车灯亮着,暖黄的光映着母子三饶脸,在这冰冷的冬夜里,撑起了一片的、安稳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