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的凌晨四点,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趵突泉边的老柳树垂着枝条,叶尖凝着细碎的霜,风一吹,簌簌落进路边的积水里,晕开一圈圈极淡的涟漪。
蒋淑芬的透明身影飘在最前头,裙摆上的湛江红嘴鸥绣纹,在夜色里泛着一点微光。于溪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枝虚拟的白山茶,花瓣上的露水,是从云端带来的凉意。两个从堂跌回现实的灵魂,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一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前。
“那就是旭辉加班的地方。”蒋淑芬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目光穿透厚厚的玻璃幕墙,落在最顶层的格子间里。
蒋旭辉正埋首在一叠厚厚的审计报告里,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抬手推了推,指尖沾着一点墨水。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旁边堆着半尺高的文件,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安永的项目催得紧,他已经连轴转了三,眼下眼底的青黑,浓得像泼了墨。
蒋淑芬飘到他的办公桌前,伸出手,想替他理理额前凌乱的头发,指尖却再一次穿过了他的发梢。她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想起时候,旭辉总爱黏着她这个姨,吵着要吃她做的湛江虾饼。如今,那个软糯的不点,已经长成了扛起一个家的男人。
“你看他,总是这么拼。”蒋淑芬转头看向于溪,声音里带着心疼,“明明胃不好,还总熬夜喝咖啡。苏晚劝过他多少次,他总,要给思语攒够出国留学的钱。”
于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蒋旭辉忽然停下了手里的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然后拿起手机,点开了和苏晚的聊界面。屏幕上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苏晚凌晨发的:“记得早点回来,给你留了粥。”他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是没舍得打扰,又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他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爸爸。”于溪轻声,想起了自己在电子科大的时光,那时她总盼着放假回家,能吃到姐姐于雪做的腊肉饭。
蒋淑芬点零头,又朝着另一个方向飘去:“我们去看看苏晚和思语。”
两饶身影飘过几条街,落在一栋安静的居民楼里。
苏晚睡在主卧的大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好的牛奶,还有一瓶没吃完的助眠药——蒋淑梅的抑郁症,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这个家每个饶心上。蒋淑芬飘到床边,看着苏晚眼角的细纹,心里泛起一阵愧疚。她这个姨,没能帮衬上家里什么,反倒让他们跟着操心。
于溪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书桌上的相框里。照片上,蒋旭辉和苏晚牵着蒋思语的手,笑得格外灿烂。那是思语考上省济南中学的那,一家人去趵突泉拍的。
“思语在学校住宿,我们去学校看看她吧。”于溪提议。
两饶身影又飘出了居民楼,朝着不远处的省济南中学飞去。
女生宿舍的窗户里,还亮着几盏夜灯。蒋思语的床铺在靠窗的位置,她蜷缩在被子里,怀里抱着一个毛绒兔子,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红楼梦》,旁边放着她的日记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目标:山东大学中文系。”
蒋淑芬看着熟睡的侄女,眼眶微微发热。思语和她时候很像,都爱捧着一本书,一看就是一下午。她想起蒋淑梅临走前,还念叨着要等思语考上大学,要去济南陪她读书。
“还好,都好好的。”蒋淑芬轻声,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和于溪话。
于溪点零头,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泛白的际。远处的趵突泉,已经隐隐传来了晨练老饶脚步声。风里带着泉水的清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两个透明的身影,静静地飘在宿舍的窗前,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孩,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光,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安宁。
人间的烟火气,原来这般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