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余温还氤氲在空气里，林墨帮着苏佩云收拾完餐桌，又和林远洋一起把阳台的藤椅挪到灯下。晚风卷着黄浦江的潮气钻进来，带着几分初夏的微凉。
苏佩云端来一盘切好的枇杷，剥了一颗递到林墨手里，笑着念叨：“还是上海的枇杷甜，比郑州的好吃多了。”
林墨咬着枇杷，果肉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心里却像压了块的石头。他沉默了半晌，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外公外婆，灯光落在他们鬓角的银丝上，柔和得让人心酸。
“外公，外婆，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们。”林墨的声音轻轻的，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林远洋放下手里的航海日志，苏佩云也停下了剥枇枘动作，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里满是关牵
“我不是去年才来上海的。”林墨攥紧了手里的纸巾，指尖微微泛白，“你们离开之后，我六岁那年，爸妈就带着我离开上海，去了郑州。”
他顿了顿，看着外公外婆错愕的神情，继续往下：“在郑州待了十几年，从学读到初郑本来以为能在那里参加中考，可后来才知道，因为户籍的限制，我没办法报考当地的高郑”
苏佩云的眼眶倏地红了，伸手想握住林墨的手，又轻轻缩了回去，喉咙动了动，没出话来。
“爸妈那时候愁得睡不着觉。”林墨的声音低了些，“他们在郑州的工地和工厂打工，攒下的钱只够维持生计，根本负担不起私立学校的学费。后来听上海的公立学校对户籍的要求放宽了些，他们才咬咬牙，让我一个人回上海来。”
他想起自己刚回上海的日子，租住在静安老城区的单间里，每不亮就起床赶公交，去静安区初级中学插班复读。那一年，他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在路灯下背单词，在教室里啃数学题，不敢有一丝松懈。
“我在静安初级中学读了一年，靠着统考成绩，考上了现在的静安区实验高级中学。”林墨抬起头，看着外公外婆，“它只是一所普通的区重点公立高中，不是什么名校。这几年，我从来没上过私立学校，爸妈的工资，实在供不起。”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
林远洋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林墨身边，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饶声音带着哽咽：“苦了你了，孩子。当年要不是我们……”
“不怪你们。”林墨摇摇头，眼眶也红了，“我知道，爸妈从来没怪过你们。现在你们回来了，一家人能团聚，就够了。”
苏佩云终于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走过来把林墨搂进怀里。她的怀抱温温热热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是外婆不好，回来得太晚了。”苏佩云的声音闷闷的，“以后有外婆在，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吃苦了。”
林墨靠在她的怀里，鼻尖发酸，却忍不住扬起嘴角。他想起自己独自在上海租房的日子，想起父亲受伤时的无助，想起双胞胎兄弟和陈子轩的帮扶，再看看眼前的外公外婆，心里忽然就亮堂起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融融的。黄浦江的风还在吹，带着岁月的温柔，也带着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