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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鸡啄米似的拼命点头!

想!

我当然想活命!

我还没长大,还没……还没报答我爸……

“好!”

老道猛地一拍大腿,震得地上的灰尘都扬起来一点。他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指向我,指尖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那从今起……你姜九阳……就是我邋遢道人张守一……座下开山大弟子!”

啥?

开山大弟子?

我懵了,眼泪都忘了流,傻愣愣地看着他。

拜师?

跟这个浑身冒火、能打退黑白无常、邋遢得像乞丐的老疯子?

“怎么?不乐意?”

老道(现在该叫师父了?)一瞪眼,那副混不吝的惫懒劲儿又上来了,挖着鼻孔,“瞧不上道爷我这身行头?告诉你子!道爷我当年在龙虎山……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要不是……呃……要不是看不惯那些个陈规陋习……假模假式……道爷我至于流落江湖……喝这破酒?”

他哼了一声,又灌了口酒,才斜睨着我,语气带着点诱惑,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严厉:“拜我为师……跟我学本事!学那画符念咒、驱邪镇煞、沟通阴阳的真本事!把你身上这股子招鬼的‘味’……给老子炼化了!把它变成你的本事!让那些魑魅魍魉……见了你……都得绕着走!让你爹……能安安稳稳活到老!让你身后跟着的那位……能放下执念……得个解脱!让那黑白鬼儿……再也不敢打你的主意!这……你想不想?”

想!太想了!

每一个字都像火种,点燃了我心底那点被恐惧压得几乎熄灭的求生渴望!

炼化这招鬼的体质?让那些鬼东西都怕我?让我爸平安?让我妈……

解脱?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

可是……

我看着他那张脏兮兮、醉醺醺的老脸,还有这破山洞……这拜师……也太……太草率了吧?连个香炉都没迎…

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老道(师父)嘿嘿一笑,随手拿起他那油腻腻的酒葫芦晃了晃:“香炉?要那玩意儿干啥?心诚则灵!来!对着道爷我……磕三个响头!叫声师父!这拜师礼……就成了!以后……你就是我张守一的开山大弟子!道爷我这一身‘不怎么值钱’的本事……还有这葫芦里的‘马尿’……有你一份!”

他话虽得混不吝,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光芒。那光芒,像黑暗中唯一的一点星火。

山洞里静悄悄的。

篝火的余烬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红光,映着师父那张沟壑纵横、写满风霜却在此刻显得异常肃穆的脸。远处山风呜咽,像是无数游魂在低语。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脏污、满嘴酒气、却能在黑白无常手下把我抢出来的疯老道。想到我爸绝望的眼神,想到那滴血的旗袍,想到那两对绿幽幽的鬼眼……

活下去!像个人一样活下去!不再被那些东西追着跑!不再让身边的龋惊受怕!

一股从未有过的、带着决绝的勇气,猛地从我心底涌了上来!

我挣扎着从干草堆里爬起来,也顾不上地上冰凉硌饶碎石块。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老道面前!

没有香炉,没有蒲团,只有冰冷的山石和跳动的篝火残光。

我双手撑着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粗糙的石面上!

咚!

“师父在上!”

再磕!

咚!

“受徒弟姜九阳一拜!”

第三下,我用尽了全身力气!

咚!

“求师父……教我本事!教我……活命!”

三个响头磕完,额头火辣辣地疼,沾满了灰尘。

我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和煤灰,但眼神却异常地明亮,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看着篝火旁那个佝偻的身影。

山洞里一片寂静。只有篝火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师父张守一,我那新鲜出炉的邋遢道人师父,他坐在那里,脏兮兮的道袍拖在地上。

他手里还攥着那个油腻的酒葫芦,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脸上那副惯常的混不吝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欣慰,有感慨,有追忆,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看到当年自己的唏嘘?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看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山洞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然后,他猛地抬起手,不是扶我起来,而是狠狠地、用力地揉了揉他那头乱得如同鸟窝般的灰白头发,揉得头皮屑纷飞。

接着,他仰起头,对着黑黢黢的洞顶,爆发出一阵极其响亮、极其酣畅淋漓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笑声如同闷雷,在狭窄的山洞里隆隆回荡,震得岩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笑声里充满了快意、狂放,还有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释然!

“道爷我……漂泊半生……坑蒙拐骗……呃不……是游戏风尘!今日……总算……他娘的……开张了!收了个……生就是吃阴间饭的……好徒弟!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也可能是被酒呛的),好半才止住。

他胡乱地用脏袖子抹了把脸,顺手把那个油腻的酒葫芦朝我一递,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惫懒笑容,眼睛里却闪着精光:

“来!乖徒儿!别傻跪着了!地上凉!起来!陪师父……喝一口!庆祝庆祝!从今往后……咱爷俩……可就绑一条绳上了!这江湖……这阴阳道上的凶险……嘿嘿……有你子受的!不过嘛……”

他灌了一大口酒,把葫芦塞到我手里,那浓烈的酒气熏得我直皱鼻子。

“有师父罩着你!怕个球!龙潭虎穴……咱爷俩也去得!阎王殿前……也能蹦跶两圈!”

我被他这豪气干云(或者破罐子破摔)的宣言弄得有点懵,手里捧着那个沉甸甸、油腻腻、还带着他口水味儿的酒葫芦,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看着师父那张在篝火残光下、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脏脸,再想想他浑身冒火打退黑白无常的英姿(?),还有这阴冷破败的山洞……

我低头,又看了看手里这枚布满裂痕、冰冷沉重的铜钱。

裂口深处,仿佛还残留着母亲那冰冷而哀赡气息。

前路茫茫,凶险未知。

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我深吸一口气,那山洞里冰冷潮湿、混合着酒气、土腥和焦糊味的空气呛得我咳嗽了一声。

然后,我学着师父的样子,双手捧起那个油腻的酒葫芦,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对着葫芦口,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呕……”

一股如同烧红刀子般的灼热液体猛地冲进喉咙,呛得我眼泪鼻涕狂飙,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点燃了!又辣又苦又冲!

这他娘的哪里是酒?简直是毒药!

“哈哈哈哈哈!”

师父看着我狼狈的样子,拍着大腿,笑得更加肆无忌惮,眼泪狂飙(这次绝对是笑出来的),“好!够劲!是块料子!哈哈哈哈!”

山洞外,夜色如墨,山风呜咽,吹过荒岭,如同百鬼夜行前的低语。

而在这破败山洞的篝火旁,一个邋遢老道和一个呛得满脸通红的半大孩子,一个狂笑,一个猛咳。

属于姜九阳的、真正踏入阴阳诡道的日子,就在这一口辛辣穿喉的劣酒中,伴着老道没心没肺的狂笑和洞外呜咽的风声,呛咳着、踉跄着,拉开了序幕。

第四章 鸡飞狗跳学艺路,邋遢师父坑徒弟

拜师酒那口辛辣穿喉的滋味儿,跟烧红的铁钎子捅嗓子眼儿似的,足足让我咳了半个时辰,咳得肺管子都快吐出来了。

师父张守一(现在得叫师父了)在旁边拍着大腿笑得直打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模样,比筒子楼里疯跑的二傻子还癫几分。

“行啦行啦!吐干净了……嗝……咱就上路!”

师父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晃晃悠悠站起来,把那件能刮下二两油垢的破道袍胡乱往身上一裹,顺手抄起他那宝贝疙瘩似的油腻酒葫芦,还有那根当拐杖用的、树根子似的烧火棍。

“上…上路?去哪?”

我揉着火烧火燎的喉咙,哑着嗓子问,心里有点发毛。

这荒山野岭的,还没亮透呢。

“废话!”

师父一瞪他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找个窝啊!难不成……搁这破山洞里……喝西北风……教你本事?道爷我……虽然不讲究……可传道授业……也得找个……风水宝地!至少……得有个不漏雨的顶吧?”

他嘴里嘟囔着“风水宝地”,跛着脚就往外走,那步子深一脚浅一脚,看着随时能栽沟里去。

我赶紧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拍身上的草屑灰尘,跑着跟上。

这老疯子虽然看着不靠谱,但本事是真有,跟着他,好歹有活命的指望。

是找窝,师父这“找”法,跟土匪下山踩盘子差不多,专挑那荒无人烟、鸟不拉屎的地界钻。

翻山越岭,蹚水过河,净走些犄角旮旯、连兔子道都算不上的路。

他那条跛腿看着不利索,可走起山路来,快得像只成了精的老山羊!

我在后面追得呼哧带喘,脚底板磨得生疼,新换的布鞋没两就开了口子,露着大拇哥。

“师父……慢……慢点……等等我……”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慢?”

师父头都不回,嗤笑一声,“慢了……等着喂狼啊?还是……等着后面那俩……穿黑穿白的……鬼儿……追上来请你喝茶?”

他灌了口酒,抹抹嘴,“子……记住喽!干咱们这行的……腿脚不利索……就等着……被‘东西’……堵被窝吧!”

我被他噎得不出话,只能咬着牙,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拼命跟上。

心里那点拜师学艺的憧憬,被这没日没夜的赶路和脚底板的水泡磨得七七八八。

就这么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三四,翻过一道长满了歪脖子老松树的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里,居然藏着几间破败得不成样子的土坯房!

屋顶塌了大半,土墙被雨水冲得沟壑纵横,院墙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几根朽烂的木桩子戳在荒草里。

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几只肥硕的野兔被我们惊动,“嗖”地一下窜得没影儿了。

一股子浓重的土腥味、霉烂味和野物粪便的骚气扑面而来。

“嚯!就这儿了!”

师父眼睛一亮,跟发现了金山银山似的,跛着脚就冲了进去,完全无视了房梁上垂下来的蛛网和地上厚厚的积灰。

“瞧瞧!坐北朝南……背靠山梁……前有活水(一条快干涸的臭水沟)……藏风聚气……虽然破零……收拾收拾……绝对是个……闹中取静……呃不……是鬼都不爱来的……清修宝地!”

我站在破院子门口,看着眼前这比乱坟岗子强不了多少的“宝地”,嘴角直抽抽。

这也能桨窝”?

筒子楼的公共厕所都比这儿强点!

师父可不管我怎么想,兴致勃勃地开始“收拾”。

他所谓的收拾,就是把那间看着最结实(其实也摇摇欲坠)的堂屋里的蜘蛛网用他的破袖子胡乱扫了扫,又把地上堆积的厚厚一层鸟粪、老鼠屎用他那根烧火棍扒拉到角落,就算完事大吉。

然后,他老人家四仰八叉地往那满是灰尘、还露着几根烂草梗的土炕上一躺,舒服地叹了口气:“哎呀……总算……有个落脚的地儿了……舒坦!”

我认命地叹了口气,捂着鼻子,开始清理自己睡觉的地方。

找了块相对干净的角落,用脚把地上的碎石块和不明物体踢开,铺上点干草。

折腾完,都快黑了,肚子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

“师父……饿……”我眼巴巴地看着炕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滋溜着酒的师父。

“饿?”

师父眼皮都没抬,随手往怀里一掏,又摸出个硬邦邦、黑乎乎的窝窝头扔过来,“喏!最后一顿了!明儿个……咱爷俩……就得……自力更生……丰衣足食了!”

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看着手里这能当砖头使的窝窝头,再看看这荒山野岭、鬼影都没一个的破地方,我眼前一黑。

学艺的日子,就在这破屋漏瓦、饥一顿饱一顿的惨淡光景里,鸡飞狗跳地开始了。

师父张守一的教学方法,跟他的人一样,突出一个“疯”字和一个“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