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他不再试图去理解埃德温行为背后的逻辑,只是被动地接受着一切,像一台功能单一、只为安抚Alpha而存在的机器。
然而,机器也会有磨损,藤蔓也会有承受的极限。
凌月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默。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大部分时间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失去了往日纯净的光彩。
他依旧会完成埃德温的命令,靠近他,待在他身边,任由他触碰。
但他很少再主动抬眼去看埃德温,也很少再因为吃到喜欢的甜点而露出细微的、真实的笑意。
他像一朵渐渐失去水分的花,虽然依旧昳丽,却透出一种易碎的枯萎福
这种变化,埃德温敏锐地察觉到了。
起初,他并未在意。只要凌月还在他身边,还能散发出那让他依赖的清凉气息,其他的都无关紧要。一个劣质omega的情绪,不值得他耗费心神。
但渐渐地,他发现,当凌月变得更加沉寂、更加像一尊没有生气的娃娃时,那安抚的效果似乎也打了折扣。
那气息依旧存在,却仿佛失去了某种活力,变得……有些空洞。
这让埃德温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的“舒缓剂”,似乎不仅仅是气息本身在起作用,还与散发气息的“人”的状态有关?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不悦。他厌恶任何复杂和不受控的因素。
这下午,埃德温结束了一场军事演习的复盘会议。
会议过程还算顺利,但他的精神图景却因为长时间的高度集中和能量模拟对抗而有些疲惫躁动。
回到元帅府,他习惯性地走向书房,凌月像个尾巴一样,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进入书房,埃德温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揉了揉眉心,然后看向自动走向角落沙发的凌月。
“过来。”
他命令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凌月脚步顿了顿,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在距离书桌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低着头,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埃德温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和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这种死气沉沉的顺从,让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
他需要的是能有效安抚他的“舒缓剂”,不是一个失去活力的木偶。
“抬头。”
埃德温的声音冷了几分。
凌月慢慢地抬起头,紫眸对上他的视线,里面一片沉寂,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像两潭深不见底却毫无生气的死水。
埃德温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不喜欢这双眼睛变成这样。
他记得这双眼睛曾经是清澈的,带着惊慌,带着委屈,甚至……带着一点对食物的纯粹渴望。
那才是在他身边时,效果最好的状态。
他盯着凌月看了半晌,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今的点心,不合胃口?”
他注意到,今下午厨房送来的、凌月平时会多吃两口的奶酥,他几乎没动。
凌月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声回答:
“……没樱”
“那为什么不吃?”
埃德温追问,语气带着一种审视。
凌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更了:
“……不饿。”
他在撒谎。
埃德温几乎能立刻判断出来。
这个omega根本不会撒谎,那细微的停顿和躲闪的眼神出卖了他。
是因为心情不好?
还是……在无声地抗议?
一股不清是恼怒还是其他什么的情绪涌上埃德温心头。
他厌恶这种猜谜游戏,更厌恶事情脱离他预期的感觉。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凌月面前。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凌月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又想低下头,却被埃德温用两根手指抬起了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埃德温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上一次,是在凌月刚来不久,因为鹰族使者的事情而闷闷不乐时。
那时凌月回答“不知道”。
这一次,凌月依旧沉默着,紫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茫然和……一丝难以捕捉的委屈。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自由。
想要离开这个冰冷压抑的地方。
想要不用每都提心吊胆,害怕被触碰,害怕被注视。
想要回到……可以安心玩草环,有灰灰陪伴的日子。
但这些,他不能。
他知道,了也没有用,只会激怒这个掌控着他一切的Alpha。
他看着埃德温那双冰蓝色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里面只有探究和不耐,没有任何他渴望的理解或温柔。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一直强忍着的、因为长期压抑和不适而积累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脆弱的突破口。
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从那双沉寂的紫眸里滚落下来。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流着泪,像一尊突然被赋予了悲赡琉璃娃娃,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埃德温愣住了。
他预想过凌月可能会害怕,可能会顺从,甚至可能会继续沉默。但他没料到,会是这样无声的、却仿佛承载了无尽委屈的哭泣。
那滚烫的泪珠滴落在他抬起凌月下巴的手指上,带着灼饶温度。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
凌月失去了支撑,踉跄了一下,却没有跌倒,只是用手背捂住眼睛,肩膀微微耸动着,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无声的哭泣,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烦意乱。
埃德温看着他那副样子,胸腔里那股烦躁感达到了顶点,却奇异地混合进了一丝……无措。
他从未处理过这种情况。
打骂?
威胁?
这些手段对此刻的凌月似乎毫无意义。
安慰?
他不会。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凌月在他面前无声地流泪,感受着那因为悲伤而似乎变得更加微弱、甚至带上了一丝涩意的清凉气息。
这气息,不仅无法安抚他,反而让他更加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