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藻舟在墨绿色的死寂海面上静静漂浮,仿佛也沉浸在失去玄龟的悲恸郑那枚“瀚海之核”的碎片躺在我掌心,触感温凉,内部星云流转,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却也带着玄龟最后沉沦的哀伤。我体内的寂灭源气在惹下大祸后,似乎也耗尽了力气,蛰伏得更深,只留下一种冰冷的空虚福
萧玄曜调息良久,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锐利。他拿起那枚碎片,仔细感知,眉头微蹙:“其中力量浩瀚,却如同被锁住,难以直接调用。潮歌祭司提及‘定界星核’,看来集齐它们,才是对抗归墟的关键。”
汐月望着玄龟消失的方向,银眸中水光潋滟,是悲伤,更是熊熊燃烧的怒火。“‘深海之影’……皇冠已堕……”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母皇……您究竟做了什么?还是……您已不再是您?”
玄龟最后的警告,像一根毒刺,彻底扎破了她对母皇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鲛人皇族内部的问题,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更黑暗。
“无论前方是什么,我们都必须去。”萧玄曜将碎片还给我,目光投向引路石重新稳定下来的、指向远方的光芒,“风暴之眼……听起来就不是善地。我们需要尽快恢复力量。”
他看向依旧昏迷的陈锋和影鳞卫,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我们的战力,实在太弱了。
海藻舟仿佛感知到了我们的决心,无需驱动,便自行调整方向,再次融入洋流,朝着“风暴之眼”进发。
接下来的航程,气氛压抑而紧张。我们轮流调息、警戒,照顾伤员。我尝试着与海神戟沟通,但它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在我心神沉入时,才能感受到戟身深处那如同心跳般缓慢复苏的脉动,以及摇光碎片与“瀚海之核”碎片之间极其微弱的能量交换。它们似乎在彼此滋养,只是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
汐月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待在水里,与她的鲛人卫士低声交流着什么,脸色日益凝重。她在动用鲛人皇族特有的秘法,远程感应族内的变故,得到的反馈显然不容乐观。
数日后,周遭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空不再是单调的灰蒙,而是积聚起厚重的、铅灰色的雷云。风变得猛烈而紊乱,海浪也开始不安地涌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臭氧和海水被电离的腥咸气息。
“我们接近风暴区域了。”萧玄曜站起身,望向远方那如同巨大漏斗般连接海的、旋转着的灰黑色云墙,目光凝重。那就是“风暴之眼”的外围!
随着距离拉近,大自然的伟力令人心生敬畏。狂风嘶吼,卷起数十米高的巨浪,雷蛇在云层中窜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海藻舟在惊涛骇浪中剧烈颠簸,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随时可能被撕碎。我们死死抓住筏身,才能勉强不被甩飞。
然而,奇异的是,无论风浪多么狂暴,海藻舟始终保持着一种内在的稳定,它仿佛能预知每一道巨滥轨迹,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调整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冲击。那些编织筏身的古藤和海藻,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生机,形成一层柔韧的力场,将我们护在其郑
“它在保护我们。”我伏在筏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与狂暴外界格格不入的平和力量,心中对这艘神秘的舟楫充满了感激。
不知在风浪中挣扎了多久,我们终于冲破了最外围的暴风圈,进入了“风暴之眼”的内部。
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混乱毁灭的中心,反而是一片诡异的相对平静区域。空依旧阴沉,但雷暴和狂风似乎被无形的壁垒阻挡在外围。中心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漆黑的蓝色,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墨玉镜子。而在镜子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由纯粹风暴能量构成的、缓缓旋转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电光缭绕,散发出毁灭与创造交织的磅礴气息!
那,就是“怒涛之灵”的具象化?或者,是它的囚笼?
引路石的光芒直指那风暴漩涡的中心!
“在那里!”汐月指向漩涡,“我能感觉到……一股无比强大、却充满了痛苦与混乱的水灵意志!它被束缚着,被……污染着!”
果然,和玄龟一样!
我们驱使海藻舟,心翼翼地向那风暴漩涡靠近。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狂暴的能量乱流撕扯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漩涡中心那闪烁的电光,并非纯粹的蓝色或白色,而是夹杂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暗红脉络,如同寄生在血管中的毒素。
就在我们距离漩涡不足百丈时,一个愤怒、却带着扭曲痛苦的声音,直接在我们脑海中炸响:
“滚出去!亵渎者!亦或……成为吾之食粮!”
是怒涛之灵!它的意识竟然还能沟通,但显然已经极不正常!
随着这声怒吼,平静的墨蓝色海面陡然炸开!无数由海水构成、却缠绕着暗红能量的巨大触手,如同来自深渊的魔物,猛地从水下伸出,铺盖地地向我们抽打、缠绕而来!
这些水触手的力量远超之前的任何敌人,每一击都蕴含着崩山裂海的威势!
“防御!”萧玄曜低喝,海神戟再次亮起湛蓝光辉,与他的龙气结合,化作一道弧形光幕,挡在我们前方!
“砰!砰!砰!”
水触手狠狠抽打在光幕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光幕剧烈摇晃,萧玄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汐月吟唱起古老的鲛人战歌,试图安抚那狂暴的水灵意志,但她的歌声如同泥牛入海,反而引来了更多水触手的攻击!
海藻舟在攻击中左冲右突,凭借其灵性一次次避开致命打击,但也被逸散的能量震得东倒西歪。
我紧握着“瀚海之核”碎片和海神戟,心急如焚。我的力量太弱,无法参与这种层面的对抗,体内的寂灭源气更是不敢动用。
难道又要重蹈玄龟的覆辙?
就在萧玄曜的防御光幕即将破碎的刹那,我手中的“瀚海之核”碎片,似乎被周围同源的风暴能量和怒涛之灵的痛苦意志引动,突然自动悬浮起来!
它内部流转的星云骤然加速,散发出柔和的、却带着某种安抚与共鸣意味的蓝色光晕。这光晕并不强烈,却奇异地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母亲哼唱的摇篮曲,轻轻拂过那风暴漩涡的核心。
疯狂攻击的水触手,动作猛地一滞!
那愤怒的咆哮也变成了带着一丝困惑与茫然的低语:
“这是……瀚海的气息?老乌龟……你……也遭难了么……”
机会!
“我们受玄龟所托,前来助你!”萧玄曜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朗声喝道,同时将海神戟的湛蓝光辉催发,化作无数柔和的蓝色光点,如同春雨般,洒向那些缠绕着暗红能量的水触手!
净化之力生效!暗红能量在湛蓝光点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开始消褪!
汐月的歌声也适时转变,从战歌变成了空灵悠远的安魂曲,与“瀚海之核”碎片的安抚光晕相辅相成,试图唤醒怒涛之灵被污染掩埋的清明意志。
风暴漩涡的旋转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丝。
然而,就在我们以为看到希望时,那漩涡核心处的暗红脉络猛地暴涨!一股更加阴冷、充满了绝对恶意的意志,强行压过了怒涛之灵刚刚泛起的一丝迷茫!
“愚蠢!皆为饵食!”
所有的水触手再次变得狂暴,暗红能量如同瘟疫般蔓延,力量更胜之前!更可怕的是,那风暴漩涡本身开始向内收缩,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传来,要将我们连同海藻舟一起,拖入那毁灭的核心!
“不好!它背后的操控者要强行吞噬我们!”萧玄曜脸色剧变,全力对抗着吸力,海神戟的光芒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摇摇欲坠!
海藻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拖着滑向漩涡!
眼看我们就要步月瑶的后尘,被这扭曲的灵吞噬——
一直沉默旁观的、我体内那缕寂灭源气,似乎被这同源的、却更加霸道的恶意意志所吸引,再次蠢蠢欲动!它渴望靠近,渴望融入!
不!绝不能再失控!
我猛地将意识沉入心口,主动沟通那一直与寂灭源气对抗的、属于星瞳碎片的灼热!
“帮我!”我在心中向那沉寂的星瞳意识呐喊,“就像上次一样!我们需要平衡!”
仿佛是回应我的呼唤,星瞳碎片再次爆发出灼热,但这一次,它没有与寂灭源气直接冲突,而是引导着那缕冰冷能量,顺着我与“瀚海之核”碎片、海神戟之间建立的微弱联系,化作一道极其纤细、却无比凝练的灰白射线,并非射向怒涛之灵,而是射向了风暴漩涡最深处、那暗红脉络的源头!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标记,一种挑衅!
“咦?”
一个极其轻微、带着一丝讶异与玩味的意念,从漩涡最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那恐怖的吸力骤然消失。
所有的水触手瞬间崩溃,化为普通的海水落下。
风暴漩涡停止了收缩,只是缓缓旋转着,内部的暗红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那双背后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们这群意外戳破了某种伪装的“虫子”。
海藻舟漂浮在突然平静下来的海面上,我们惊魂未定,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寂静中,只有风暴在外围咆哮。
一个与之前怒涛之灵的狂暴截然不同的、带着磁性魅惑与无尽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直接烙印在我们灵魂深处:
“有趣的蝼蚁……竟能承载‘源气’,触及本座印记……”
“看来,这场游戏……比预想的,要有趣一点。”
“活下去吧……让本座看看,你们这颗棋子,能走到哪一步……”
声音消散,风暴漩涡中心的暗红脉络彻底隐去,只剩下纯粹而狂暴的自然能量。怒涛之灵的意志似乎也陷入了沉寂,不知是被压制,还是暂时脱离了控制。
我们站在摇晃的海藻舟上,望着那巨大的漩涡,心中没有半分庆幸,只有更深的寒意。
我们刚刚,似乎与那个所谓的“代行者”,甚至可能是“归墟主宰”的一缕意念,进行了短暂的……对话?
而对方,似乎将我体内这致命的“寂灭源气”,视为了一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