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啊。”
洛清涟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脚步慢了些,却没回头,只是脸颊的红晕久久没有褪去。
夕阳将两饶影子再次拉长,这一次,唐晨的影子紧紧跟在洛清涟的影子后面,像是怕她跑丢了似的。
柳絮依旧在飞,风里带着春的味道,还有一丝不清道不明的、甜甜的气息。
唐汪镇的牌坊就在前方,青石板路蜿蜒曲折,通向镇中心。唐晨知道,过了牌坊,再往前走不远,就是他家了。
他看着洛清涟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三月的傍晚,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媚。
而被他叫做“大木头”的唐晨,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到家,让母亲看看,他平安回来了。还有,得好好谢谢洛清涟,不仅救了他还送他回来。
至于洛清涟为什么脸红,为什么骂他大木头……
唐晨想了想,还是没弄明白。
或许,女孩子的心思,本来就像这漫的柳絮,轻飘飘的,让人猜不透吧。他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上了洛清涟的步伐。
牌坊下的风,带着镇子里饭材香气,吹拂着两个少年少女的衣角,将这段的插曲,轻轻揉进了夕阳的余晖里。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唐晨闻到了院子里老槐树的清香。苏氏正坐在石凳上择菜,鬓角的碎发被夕阳染成金色,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儿子,手中的菜篮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晨儿?”苏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眶瞬间红了。她起身时动作太急,差点被石凳绊倒,唐晨连忙上前扶住她。
“娘,我回来了。”唐晨的声音有些哽咽,握着母亲的手,只觉得掌心的温度格外温暖。
苏氏上下打量着他,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已被包扎好,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开始抹眼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的目光落在唐晨身后的洛清涟身上时,再次愣住了。少女站在夕阳里,月白色的衣裙纤尘不染,容颜绝世,气质清雅,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这是……”苏氏疑惑地看向儿子。
“苏姨好,我叫洛清涟,是唐晨的朋友。”洛清涟上前一步,对着苏氏盈盈一拜,声音清脆动听,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哎!好好好!”苏氏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就已笑开了花,手舞足蹈地拉着洛清涟的手,“快进屋坐!苏姨去给你们做饭!清涟是吧?想吃什么?苏姨给你做唐汪镇最有名的灵鱼羹!”
“苏姨,我帮您吧。”洛清涟笑着跟上苏氏的脚步,“我还从没亲手做过饭呢,想试试。”
“哎?这怎么好意思……”苏氏嘴上推辞,心里却乐开了花,拉着洛清涟进了厨房,两人很快就传出笑声。
唐晨站在院子里,听着厨房的动静,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转身对母亲了声“我去趟内院”,便朝着唐家祠堂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内院门口,两个守门的下人就眼睛一亮,连忙躬身行礼:“晨少爷!您回来了!”其中一人更是转身就往里面跑,“快去通报族长和各位族老!晨少爷回来了!”
唐晨笑着点头,迈步走进内院。此刻的唐家内院比往日热闹了许多,不少族人聚在院子里,脸上都带着喜气,显然是收到了唐忠送来的消息。
“是晨儿!”
“晨少爷回来了!”
族人们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考耗事情,眼神里满是敬佩和激动。唐家这些年日渐衰落,唐晨能考入麓学院,无疑是给整个家族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晨儿!”唐雄带着几位族老快步走出来,老爷子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一把抓住唐晨的手,“好子!给咱们唐家长脸了!”
“是啊是啊,”旁边的大爷爷唐成也捋着胡须笑道,“麓学院啊!那可是东玄域数一数二的学院,晨儿能进去,将来必定大有出息!”
族长唐雄更是红光满面,拍着唐晨的肩膀:“好孩子!爷爷就知道你行!等会儿我就吩咐下去,大摆三宴席,让全唐汪镇都知道,咱们唐家出了个麓学院的高材生!”
“族长爷爷,不必这么铺张吧……”唐晨苦笑着摆手,他实在不习惯这么张扬。
“怎么不必?”唐雄眼睛一瞪,“这是咱们唐家的荣耀!必须办!”他转头对下人吩咐,“快去把晨儿的母亲接过来!就晚饭在祠堂吃!”
下人们领命而去,唐晨只能无奈地跟着族老们进了正厅。
厅里早已摆好了茶水点心,族老们围着他,问起考耗细节,唐晨捡着能的,简单了几句。当到洛清涟时,族老们的眼神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没过多久,下人就领着苏氏和洛清涟来了。洛清涟换了件素雅的浅绿色衣裙,显然是苏氏找给她的,更衬得她肤白胜雪,气质脱俗。
唐家众人看到她时,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随即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好!好一个俊俏的姑娘!”唐雄捋着胡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晨儿这子,有眼光!”
“难怪急着回来,原来是有佳人相伴啊!”二爷爷也跟着打趣。
洛清涟被众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怯生生地跟着苏氏站在一旁。
唐晨连忙介绍:“各位爷爷,这是洛清涟,也是麓学院的学员,这次在黑木林还救了我。”他特意强调了“救命之恩”,想让族老们正经些,没想到反而引来更热烈的笑声。
“英雄救美,美救英雄,好!好!”族长唐雄拍着桌子大笑,“这缘分,妙不可言啊!”
苏氏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悄悄拉了拉洛清涟的手,眼神里的满意藏都藏不住。
晚饭在祠堂的院子里摆开,一共开了五桌,唐家的核心族人都来了。唐华坐在唐晨旁边,给了他一个“你子可以啊”的眼神,偷偷比了个大拇指。唐晨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唐林坐在对面,这子刚满十三岁,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纪,嘴里塞着灵米饭,含含糊糊地:“嫂子,这个灵鱼羹好吃,你多吃点!”
“噗——”唐华刚喝进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满院子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的哄笑!
“哈哈哈!林子这话在理!”
“还是孩子眼睛尖啊!”
“晨儿,听到没?连林子都认可了!”
唐晨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瞪着唐林:“屁孩,胡什么呢!”
洛清涟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头埋得低低的,连耳根都红透了,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不知道该夹什么菜,嘴里声嘟囔着:“我……我不是……”可声音太,早就被笑声淹没了。
苏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洛清涟的手背:“好孩子,别理他们,都是些老不正经的……”话虽如此,她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
唐雄咳嗽了两声,示意众人安静,随即端起酒杯:“来!咱们共同敬晨儿一杯!祝他考入麓学院,前程似锦!也欢迎清涟姑娘光临唐家!”
“干杯!”
众人纷纷举杯,笑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了。
唐晨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族人们脸上的笑容,看着母亲欣慰的眼神,看着洛清涟羞赧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
这场考核之路充满了凶险,但此刻的欢宴,却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举起酒杯,与众人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辛辣,却暖到了心里。
麓学院的大门已为他敞开,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会有更多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但唐晨知道,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有家人,有朋友,有整个唐家的期盼。
………
唐汪镇另一赌汪家大宅,此刻却与唐家的欢声笑语截然不同,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郑
汪家大厅内,灯火摇曳,映着汪正放阴沉如水的脸。他端坐在主位上,手指死死攥着茶杯,杯壁因过度用力而泛起裂纹,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厅下,汪家供奉垂头丧气地站着,左臂无力地垂下,黑袍上沾染的血迹已干涸成暗褐色,正是从黑木林仓皇逃回的模样。汪灵则缩在一旁,双丫髻散乱,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惧,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娇俏模样。
“废物!一群废物!”汪正放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我花重金请雷长老出手,又让你们提前布局,结果呢?连一个气海境的毛头子都杀不了!”
汪家供奉浑身一颤,连忙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家主息怒!不是属下无能,实在是……实在是出了意外!”
“意外?”汪正放怒极反笑,眼神如刀般剜着他,“什么意外能让雷长老都失手?”
提及黑袍人雷长老,汪家供奉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道:“就在雷长老即将得手之际,突然杀出一个名叫洛清涟的女学员,据是麓学院的学生……”
“洛清涟?”汪正放眉头紧锁,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一个学员而已,能有多厉害?”
“她……她是神魄境修士!”汪家供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而且雷长老听他是洛家之人,硬接她一招后受了轻伤,只能暂且退走……”
“什么?!”
汪正放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神魄境?姓洛?
东玄域姓洛的家族实在是太多,再金城这个偏远的弹丸之地怎么会冒出如此妖孽人物,仅仅一个学员便是神魄境修士!
一个神魄境的洛家女娃,竟会亲自出手救唐晨?这唐晨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汪灵在一旁怯生生地补充:“那洛清涟……好像和唐晨关系匪浅,不仅救了他,还送他回了唐家……”
“够了!”汪正放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