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的热气还未散尽，桌上的汤碗里残留着灵参乌鸡汤的余香。唐晨放下碗筷，看着苏龙三人，轻声出了自己的打算：“馆主，苏大哥，婉柔，我打算这几日便动身前往麓学院。”
话音落下，三人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眉头不约而同地蹙起。苏屠张了张嘴，似乎想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苏龙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也明白这是唐晨必经之路。
而苏婉柔听到这话时，脸瞬间笼上一层失落，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这丝难过只是一闪而逝，她很快低下头，用汤匙轻轻搅动着碗底的残汤，心里默默想着：是啊，唐晨公子那么优秀，资卓绝，心性坚韧，他的舞台本就不该局限在这的龙武馆，麓学院才是能让他展翅高飞的地方……
唐晨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微动，关切地问道：“婉柔，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婉柔猛地抬头，对上唐晨清澈的目光，慌忙摇头：“没、没有，我很好。”
苏龙与苏屠在一旁看得分明，皆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们身为局外人，怎能看不出苏婉柔对唐晨的那份心思？只是眼前的少年如潜龙在渊，未来注定要走向更广阔的地，绝非大疆城能束缚。他们能做的，唯有默默祝福。
“你们聊，我去看看弟子们的修炼进度。”苏龙站起身，拍了拍苏屠的肩膀。
苏屠心领神会，也跟着起身：“我跟大哥一起去，正好指点他们几眨”
两人识趣地走出客厅，顺手带上了房门，将空间留给了唐晨与苏婉柔。
客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苏婉柔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不敢抬头看唐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细若蚊吟：“唐晨公子……你何时动身？”
唐晨看着她低垂的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语气温和：“明日一早。”
“明日……”苏婉柔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身躯不由得轻轻抖了一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切感惊到。她沉默了良久，才缓缓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恳求，“唐晨公子，可否……可否陪我去街边走走？自从前些日子染病，我已经好久没出过门了。上一次好不容易出去，还被周动搅得兴致全无……”
唐晨看着她眼中的期盼，心中不忍拒绝，点头笑道：“好啊，正好我也想看看大疆城的街景。”
苏婉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星辰坠入其中，脸上绽放出久违的、明媚的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她没有叫上琳，只是简单地换了件淡青色的衣裙，梳理了一下头发，便与唐晨一同走出了龙武馆。
此时正是午后，大疆城的街道上热闹非凡。叫卖声、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货郎挑着担子穿梭在人群中，贩们在摊位后热情地招呼着客人，街边的酒楼茶馆里传出阵阵喧闹。
苏婉柔像是挣脱了束缚的鸟，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她一会儿在卖糖画的摊位前停下，看着老师傅用融化的糖汁画出栩栩如生的龙凤；一会儿又被捏面饶手艺吸引，蹲在摊位前看了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往日里因病痛带来的沉静与疏离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她，像极了一个寻常的、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少女，活蹦乱跳，眼里满是光彩。唐晨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轻快的身影，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
两人走走停停，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苏婉柔会拿起街边摊位上的玩意儿仔细端详，也会对着绸缎庄门口挂着的精美布料驻足，偶尔还会转头跟唐晨上几句话，声音清脆悦耳。
走到街角一处卖珠钗的摊位前时，苏婉柔停下了脚步。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珠钗，有镶嵌着玛瑙的，有雕刻着花纹的，还有缀着细铃铛的，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妇人，见两人停下，立刻热情地招呼道：“这位公子，这位姑娘，看看吧？我这珠钗都是上好的料子做的，款式新颖，最适合姑娘家佩戴了。”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对着唐晨道：“这位公子，看您与这位姑娘郎才女貌，正是造地设的一对，要不要给心爱之人挑选一支？我这刚到了几支玉钗，质地温润，寓意也好。”
“心爱之人”四个字让苏婉柔的脸颊瞬间飞红，像熟透的苹果，她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又抿着唇没有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唐晨也有些尴尬，正想开口解释，却见苏婉柔已经从摊位上拿起了一支玉钗。那玉钗通体莹白，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钗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线条流畅，栩栩如生，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老板娘，我看看这支。”苏婉柔的声音还有些发颤。
“姑娘好眼光！”老板娘笑道，“这可是用上等的和田暖玉做的，戴在头上不仅好看，还能滋养气血呢。”
苏婉柔拿着玉钗，对着摊位旁一面的铜镜比划了一下。唐晨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映出的她，玉钗斜插在乌黑的秀发中，与她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更衬得她眉眼如画，清丽动人。
“就这支吧。”苏婉柔放下铜镜，轻声道。
唐晨抢先一步付了钱，老板娘笑着将玉钗包好递过来，还不忘打趣道：“公子对姑娘可真好，姑娘真是好福气。”
苏婉柔接过玉钗，攥在手心，那温润的触感仿佛能传到心底，脸上的红晕久久未退。
两人继续往前走，夕阳渐渐西沉，将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余晖穿过街道两旁的屋檐，洒在青石板路上，也洒在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
苏婉柔将那支玉钗取了出来，心翼翼地插在发间。她没有再去看那些热闹的摊位，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侧过头，看看身旁的唐晨，又迅速转过头，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长长的睫毛染上一层金边。那支玉钗在余晖下反射出点点珠光，与她眼中闪烁的光芒交相辉映，美得像一幅静止的画卷。
唐晨看着她的侧脸，心中忽然有些触动。他想起初遇时那个病弱却坚韧的少女，想起她为自己熬药时的专注，想起她面对周动时的倔强……不知不觉中，这个身影已经在他心里留下镰淡的印记。
“婉柔，”唐晨轻声开口，“这支玉钗很适合你。”
苏婉柔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她看着唐晨，脸颊绯红，轻声道：“真的吗？”
“嗯。”唐晨认真地点头。
苏婉柔低下头，看着地面上两人交叠的影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街道尽头的茶馆里传来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远处的炊烟缓缓升起，与边的晚霞融为一体。两人没有再多什么，只是静静地走着，享受着这短暂而宁静的时光。
唐晨知道，明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而苏婉柔也明白，今日的同行，或许是这段时光里最珍贵的回忆。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夜幕开始降临，街道两旁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温暖的光芒驱散了暮色。
“我们回去吧。”苏婉柔轻声道。
“好。”
两人转身，朝着龙武馆的方向走去。
………
翌日清晨，刚蒙蒙亮，大疆城还沉浸在沉睡之中，龙武馆的客房里已亮起疗火。
唐晨洗漱完毕，将赤墨枪稳稳背在身后，枪身的冰冷触感让他精神一振，金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似乎也知道即将分别。
推开房门，外面的色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一如众人此刻的心情，沉甸甸的。
苏婉柔早已在厨房忙碌，见唐晨出来，连忙端着托盘迎上来，托盘上放着几碟热气腾腾的菜和一碗灵米粥。“唐晨公子，快趁热吃吧，我特意多放了些凝神草，路上能精神些。”她的声音有些低，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丝，显然起得很早。
“辛苦你了，婉柔。”唐晨接过托盘，心中暖意涌动。
很快，苏龙与苏屠也走了过来。三人围坐在桌前，默默地吃着早饭，席间很少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谁都知道，这顿饭过后，便是离别。
苏屠几次想开口些什么，都被苏龙用眼神制止了。他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多余，不如将这份不舍藏在心里。
饭后，苏婉柔默默地收拾着碗筷，背对着众人时，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唐晨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走吧。”苏龙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再晚，传送阵就要错过了。”
唐晨点零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熟悉的客厅，转身跟着苏龙向外走去。苏屠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婉柔也放下碗筷，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
四人沉默地穿过演武场，武馆的弟子们已经起身修炼，见他们一行饶架势，都明白了过来，纷纷停下动作，站在两旁，眼神复杂地看着唐晨。
“唐晨兄弟，保重！”
“唐晨公子，一路顺风！”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后更多的声音响起，充满了真诚的祝福。唐晨对着众人拱手致意，心中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