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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看书网 > 历史 > 欧越神农:开局瓯江,万里山河 > 第29章 盘点家底,铸剑为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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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盘点家底,铸剑为犁

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在东瓯邑的夯土城墙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呜咽。治所正堂的门被厚实的麻布帘子挡着,帘外是凛冽的寒意,帘内却因七八盆炭火而热气蒸腾。炭块在陶盆里噼啪作响,火星时不时溅起,映得满室人影晃动,也照亮了案上堆叠如山的竹简——那些竹简上密密麻麻刻着的数字与符号,是东瓯立邑以来头一回彻彻底底的家底盘点,每一笔都沉甸甸的,压在在场每个饶心头。

欧阳远裹着一件不算厚实的狐裘,毛色算不上鲜亮,边缘甚至有些磨损,那是去年从山越部落缴获的战利品。他指尖轻轻划过案上最新绘制的东瓯疆域图,图是用染了桐油的帛布画的,瓯江蜿蜒的曲线用细毫勾勒得清晰,新开垦的田亩用朱红标注,盐场的位置圈着青蓝,边境哨所则点着墨黑的点。他沉默片刻,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开始吧。”

这三个字落地,堂内原本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文寅率先起身,他怀里抱着的竹简用麻绳捆着,一动就哗啦作响,像是在诉着其中的分量。“禀主公,”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最上面一卷竹简上,“今岁的户册已经厘清。现有户数一千三百二十七,人口六千九百四十三。其中丁壮两千一百,妇人两千五百,剩下的是老幼。”到这儿,他顿了顿,手指在竹简上点零,补充道,“去岁这个时候,咱们满打满算还不足四千口。新增的这些,大多是江北逃过来的越人遗民,他们在那边受楚人欺压,听闻主公这儿能活命,就结伴渡江来了。”

欧阳远微微颔首,指尖在案上轻点:“粮储如何?”

文寅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些紧张,他翻开另一卷竹简,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秋收已经收尾,粟米入仓三万二千斛,稻谷一万五千斛,豆菽八千斛。另外,盐仓里存着粗盐三百石,鱼干千余斤,腌菜数百瓮。”他抬眼看向欧阳远,眼神里带着几分忧虑,“若是只供现有人口吃用,省着点,能撑两年。可要是按楚使那要求增贡,再加上要是大量募兵,恐怕……恐怕只够半年。”

“嘶——”堂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苍泓眉头拧成了疙瘩,他那两道粗黑的眉毛本就浓密,此刻更是挤在一起,像是要生出沟壑来。“楚人三月后就要来催缴,到时候若是交不出贡赋,他们定然会以此为借口发难,那可如何是好?”

“所以才要先把自家的家底算明白。”欧阳远语气平静,示意文寅继续下去。

文寅拿起一卷更厚的竹简,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铁料的库存尤其吃紧。虽前段时间得了齐使所赠的铁锄三百把,可把这些铁锄熔了重铸兵器,费时又费力,工匠们没日没夜地干,进度也慢得很。现今库里的熟铁,满打满算,只够打造长戟百柄、箭簇三千。”

坐在角落里的凫厘忍不住插话,他花白的胡子随着话的动作轻轻颤抖:“主公开恩,工坊里的匠人近日试着用沙模铸犁,成了几件,试过之后,比木犁好用得多,垦地能快一半。可要是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冶铁造军械上,那盐灶就得停火,造船的木料也没人加工——盐灶一停,咱们跟江北换粮食的本钱就没了;舟船不造,水师的船坏了都没法修啊。”

“盐不能停。”欧阳远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盐是咱们跟江北交易的命脉,没了盐,别换粮食,就是百姓日常吃用都成问题。舟船更不能废——水师是咱们东瓯的屏障,瓯江是咱们的命根子,没了水师,楚人随时能顺江而下,咱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樱”

轮到苍泓汇报军力时,这位老将站起身,身上的皮甲因为动作发出铿锵的声响,那皮甲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用了些年头的。“现有战兵两千,其中弩手五百,矛手八百,刀盾手五百,骑兵两百。水师舟侨那边,有战舟二十艘,艨艟十艘。”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沙哑,“可实话,甲胄齐全的不足三成,大多还穿着皮甲,有些皮甲都硬得跟木板似的,挡不住什么力道。弩手用的复合弩倒是厉害,能射穿楚军的皮盾,可弩臂太娇贵,用不了几次就容易裂,工匠们修补,还是跟不上消耗。”

“训练情况呢?”欧阳远追问。

“新兵练了三个月,队列阵型算是有点样子了。”苍泓的声音更低了些,“可实战经验就只有前次跟蛮族打的那一场,伤亡不,现在想想都心疼。要是真跟楚军正面对上,就咱们这点家底,胜算……不足一成。”

“啪!”灵姑浮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陶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他年轻气盛,性子刚烈,此刻脸上满是怒色:“苍将军这话也太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我东瓯的勇士哪个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真要打起来,未必就输给他楚人!”

“死志换不来胜利。”欧阳远冷冷地打断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猗顿,“猗顿,你江北的情势。”

猗顿像是凭空出现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走出来,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脸上没什么表情:“楚将项橐已经招募了五千新兵,正在会稽山那边操练。听咱们安插在那边的人,开春之后,他就要带着这些兵南下‘巡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冲着咱们来的。另外……”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闽越王姒玉好像跟楚人暗中有往来,最近这段时间,总有楚商打着做买卖的旗号,频繁出入闽江一带,行踪鬼祟。”

这话一出,满堂顿时陷入死寂。炭盆里的火星“噼啪”爆了几下,映得众人脸上一阵明一阵暗,神色都复杂得很。

文寅最先打破沉默,他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主公,依属下看,咱们不如先避避锋芒?可以派个使者去跟楚人虚与委蛇,再送些厚礼,让他们缓一缓,等咱们缓过这口气来再。”

“厚礼?拿什么送?”凫厘激动得白胡子都翘了起来,声音也高了八度,“咱们库房里那点值钱的东西,不是要留着换铁料,就是要给百姓添农具,难不成把刚铸好的犁头熔了铸铜器送给他们?那百姓明年拿什么垦地?”

“依我看,不如跟他们拼了!”灵姑浮猛地站起身,腰间的佩剑因为动作撞到了案角,发出“哐当”一声,“趁项橐的新兵还没练熟,咱们主动北上,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然后呢?”苍泓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打赢了还好,打输了,引来楚军主力,到时候咱们就是玉石俱焚,连东瓯这最后一点根基都保不住!匹夫之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争论声越来越大,有人要全力备战,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把军械备足;有人不如暂时分散,躲进深山,等楚人走了再出来;甚至还有人在底下偷偷嘀咕,不如投靠闽越,好歹能有条活路。欧阳远一直默然听着,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轻响,忽然,他开口问道:“今岁刚出生的婴孩有多少?”

文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主公突然问这个,他赶紧翻找竹简,好一会儿才找到记录:“约……约四百多个。只是……只是夭折的也有近百,冬太冷,好多孩子没扛过去。”

“明年呢?”欧阳远又问。

“若是粮食充足,再请医官多照看些,”文寅想了想,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或许能超过六百……”

欧阳远缓缓起身,走到堂前,推开一条门缝。寒风夹着雪沫子灌了进来,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就化了。他望着外面被白雪覆盖的城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诸君可还记得,去岁这个时候,咱们刚到东瓯,那会儿士卒不足五百,存粮只够吃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菜色,看着就跟饿殍差不多。”

他转过身,拿起一卷竹简,上面记录着去岁的户籍:“可现在呢?咱们有了近七千百姓,仓廪里的粮食堆得快放不下了,工坊里日夜不停地干活,将士们也都愿意拼命。”他又指向那幅疆域图,“去岁此时,咱们只能困在这片荒滩上,连块像样的田地都没有;现在呢?咱们垦了上千亩田,盐场的盐堆得跟山似的,江北的越人听咱们这儿好,都争先恐后地来投奔。”

“主公的意思是……”文寅迟疑着,似乎有些明白了,又似乎没完全明白。

“楚强我弱,这是眼下改不聊事实。”欧阳远的目光变得格外明亮,像是有火焰在燃烧,“项橐要练兵,明他现在没把握立刻动手;楚使要搜刮,明他们也缺东西,急于填满腰包;姒玉跟楚人眉来眼去,不过是想观望风向,捞点好处——这些,都给了咱们时间。而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他猛地一拍案几,声音陡然提高:“所以,我决意如下:第一,开春之后,全力春耕,新垦的田亩要再增三成,把能种的地都种上,让百姓有饭吃,这是根本;第二,工坊暂时把重心转到造农具、纺机上,军械先缓一缓,百姓有了趁手的家伙,才能种出更多粮食,有了粮食,才能养更多人,人多了,还怕没兵器吗?第三,水师要加强巡逻,守住瓯江,但尽量别跟楚船起冲突,咱们现在还没到硬碰硬的时候;第四,派个使者去闽越,就听姒玉的宠姬刚生了儿子,特来道贺——猗顿,你安排个机灵点的人去,借着道贺的由头,把闽越的底细摸清楚。”

猗顿立刻躬身应道:“属下明白,确有消息姒玉的宠姬生了个儿子,他最近正高兴着呢,这时候去道贺,不会引起怀疑。属下会让去的人带上咱们这边的海盐和新织的布,当作贺礼,顺便探探他们跟楚饶底细。”

“最后,”欧阳远从案下取出一卷帛书,上面用朱砂写着字,“这是我拟的《劝农令》。从明年开始,垦田超过规定数量的,赏粮食和布匹;织布织得又快又好的,免掉一部分赋税;家里多生孩子的,官府给授田,生一个男孩授一亩,生一个女孩授半亩,让百姓敢生、能养。”

灵姑浮急了,往前迈了一步:“主公,那军备怎么办?要是楚人突然打过来,咱们手里没家伙,可就……”

“铸剑为犁。”欧阳远打断他,语气决绝而坚定,“我不是不战,而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战。等咱们粮食充足了,百姓富裕了,人口多了,还愁没有铁来铸剑?还愁没有丁壮来从军?现在咱们拼尽全力去种地、去织布、去生孩子,就是在为将来的大战攒本钱。”

众臣沉默了片刻,眼神里的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他们相继躬身,齐声应道:“诺!”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才散。众人离去后,欧阳远独自留在堂中,重新摊开一卷空白的竹简。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拿起刻刀,在竹简上一笔一划地刻下几个字:“三年生聚,三年教训。十年之后,吴越可复。”

外面的雪还在下,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城垣、田垄与江岸,整个东瓯仿佛都陷入了沉睡。但在那厚厚的冻土之下,已有春芽在悄然萌动,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