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进的大军离开了明月城辐射的核心区域,渐渐深入北美大陆西海岸山脉与中部大平原之间的过渡地带。
这里地形逐渐变得复杂,森林、丘陵、河谷交错,人烟也愈发稀少。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以稳健为主,每日行军约三十里,沿途建立简易营地,派出斥候严密侦察。
最初的几日还算平静,除了偶尔遭遇的野兽和复杂的地形,并未遇到什么阻碍。然而,从第五日开始,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零星的,三五成群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充满惊恐与疲惫的印第安人,从东方的山林或路中跌跌撞撞地出现,远远看到这支规模庞大、装备奇特的军队,第一反应往往是躲藏或转身欲逃。但在萨满大长老和卡雅用几种通用的部落手势和语言呼喊安抚后,一些人迟疑地停了下来。
通过萨满和卡雅的翻译和断断续续的讲述,一个令人揪心的事实逐渐拼凑清晰。
“东方……很远的地方……大平原……水草丰美,猎物无数……”一个脸上有疤痕的中年猎人比划着,眼中流露出痛苦与怀念,“白人……魔鬼……从太阳升起更远的地方乘着大船来……很多很多……他们拿着会喷火冒烟的棍子(火枪),骑着高大的怪兽(马)……”
“他们杀人……抢我们的土地……烧我们的帐篷……把强壮的男人和女人抓走,用皮鞭赶着去挖亮闪闪的石头(可能是初步发现的金矿或银矿?),或者去种他们带来的奇怪的草(烟草或棉花?)……不听话的就打死……”一个年轻的妇女搂着几乎皮包骨的孩子,哭泣着诉。
“老人和孩子……走不动了……留在路上……再也起不来了……”另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喃喃道,眼神空洞。
闪索听着萨满的转译,面色沉静,但眼神却越来越冷。他摊开从明月城带来的、结合了西班牙情报和印第安人描述绘制的粗略地图,萨满大长老也拿出一张用炭笔和矿物颜料画在鞣制牛皮上的、更为抽象但标注了重要山川河流与部落传统猎场的地图。
两相对照,再结合逃难者的描述,闪索基本确定了目标区域——正是后世被称为“中部大平原”的辽阔地带,此时应当是无数印第安部落赖以生存的游猎堂,如今却正在遭受来自东海岸英国殖民者的西进侵蚀和残酷掠夺。
“看来,我们的目标需要更明确了。”闪索对身边的萨亚、岳云、萨满和卡雅道,“不仅要驱逐零散的英国军队或殖民站,更要直插其痛处,解救被奴役的印第安同胞,夺回那片丰饶的大平原,切断英国殖民者向内陆扩张的触角,并将其作为我明月城未来东进的跳板与粮仓!”
目标升级,从“驱逐”变成了“夺取关键战略区域”。众人神色一凛,但眼中战意更浓。
随着军队继续东行,遇到的逃难者越来越多,从零散几人,渐渐变成数十人、上百饶群体。他们大多青壮年居多,老人和孩子极少,印证了之前的悲惨叙述——漫长的逃亡路上,老弱病残早已被无情淘汰。
面对这些颠沛流离、失去家园的同胞,闪索与萨满、卡雅商议后,做出了决定:不再让他们漫无目的地流浪或自生自灭。
军队在合适的山谷或河边扎营时,会专门划出一片区域,收容这些逃难者。萨满和卡雅负责安抚和组织他们,分发一些基本的食物,而且萨亚和红娘子带领战士主动打猎和野果和野菜,得益于北美大陆的富饶。获得了大量吃不完的食物。女辅兵在卡雅的教授下用简单的草药为这些人治疗伤病。
更重要的是,闪索下令,从缴获和随军携带的工具中,拿出部分铁质刀具、斧头,交给萨满和卡雅分配。在萨满的指导下,这些印第安青壮开始利用周围的资源——坚韧的木材、动物的筋腱、燧石或黑曜石(部分区域有出产)——制作传统的弓箭、长矛、战斧。他们本就是优秀的猎手和战士,一旦有了基本的工具和武器,再加上对入侵者刻骨的仇恨,很快就能重新组织起一定的自卫和反击能力。
“我们不强迫你们跟随军队作战,”卡雅用清亮的声音向被组织起来的印第安人传达闪索的意思,“但你们可以跟随在我们后方相对安全的区域。我们会留下少量士兵保护并教导你们更有效的组织方式。你们可以用自己制作的武器狩猎,获取食物和皮毛。如果愿意,也可以帮助我们侦察地形、提供情报。
等我们击败了那些白人魔鬼,夺回你们的土地,你们便可以回到家园,或者……选择加入明月城,成为我们的一员,共同保护这片大陆不再受侵犯。”
对于这些几乎一无所英只剩下仇恨和求生欲的逃难者来,这支强大的、对他们释放善意的军队,无疑是黑暗中的曙光。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留下,跟随在军队后方数里处,形成一个越来越庞大的“随军民团”。
就这样,东进的军队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沿途不断吸附着逃散的印第安人。队伍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从最初的一万五千五百战兵,到后来跟着数千、上万、乃至数万的印第安青壮男女(以及少量幸存的孩子)。当军队行进至约一个半月,初步进入落基山脉东麓的丘陵草原地带时,后方跟随的印第安人数量,已经达到了惊饶六万五千余人!加上战兵,整个移动群体的总人数超过了八万!
如此庞大的人群移动,后勤压力巨大。但闪索早有预案。美洲大陆此时的生态环境极为原始丰饶。广袤的森林草原中,野牛、鹿群、羚羊等大型猎物随处可见;河流中鱼虾肥美;各种可食用的野果、块茎、野菜取之不尽。岳云的骑兵和精锐猎手队每日都能带回大量的新鲜肉食。
随军的印第安人也充分发挥了他们的生存智慧,采集和狩猎效率极高。军队携带的干粮更多作为储备和应急之用。
部队的燧发枪铁制弹药,在必要时也成了获取大型猎物的利器——几排枪齐射,往往能放倒一整群野牛,足够数万人食用数日。牛皮、牛筋则被收集起来,用于制作更多的工具、绳索和护具。
在萨满和卡雅的协调下,这支庞大的“移民军”虽然成分复杂,来自不同部落,言语不通,但在共同的目标(复仇、回归家园、寻求庇护)和相对充足的食物保障下,竟然维持着基本的秩序,沿着军队开辟的道路缓慢而坚定地跟随。
有这些熟悉地形、气候和物产的当地向导(许多逃难者本身就是优秀猎手和路径专家),明月城军队少走了许多弯路,避开了危险的沼泽和难以通行的密林,选择了一条相对快捷、水源充足的路线,向着中部大平原的方向稳步推进。
这一,当先头部队的斥候攀上一道东西走向的绵长山脊(落基山余脉)时,眼前豁然开朗。根据这些熟悉路况的向导指引,过了山下,这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深秋时节略显枯黄但依然广袤无垠的草原——就已经是中部大平原的边缘!距离他们的最终目标,大约只剩下一半的路程了。
然而,就在山脊下方的河谷地带,斥候们却看到了令人血脉贲张的一幕:约数百名骑着马、身穿杂乱欧洲服饰或简易皮甲、手持火枪或刀剑的白人(从装束看显然是英国殖民者、捕兽者或雇佣兵),正在疯狂地追逐、射杀一群大约百余人、几乎没有任何像样武器的印第安逃难者!哭喊声、狂笑声、火枪的爆鸣声隐约传来,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血腥与暴戾的气息。
斥候迅速将情况回报给正在中军与萨满、岳云研究下一步路线的闪索。
闪索闻言,眼中寒光骤盛。他催马向前,在亲卫的簇拥下登上山脊。望远镜中,那场一边倒的屠杀清晰可见。那些白人骑兵耀武扬威,如同狩猎野兽般驱赶、射杀着奔逃的印第安人,地上已经躺倒了数十具尸体。
“全军戒备!骑兵前出!炮兵抢占制高点!”闪索放下望远镜,声音冰冷刺骨,“岳云,带你的人,以最快速度冲下去,截住那群畜生!红娘子,准备救治伤员!萨满长老,卡雅,安抚后方民众!”
“得令!”岳云怒吼一声,翻身上马,抽出长刀,“骑兵团!随我冲!杀光那些白皮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