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把手机放进口袋，手仍贴在胸口。她能清晰感知到那张纸条的轮廓，就藏在衣料之下。纸条上写着“我在听”三个字，墨迹有些晕染，是那雨中写下的。这三个字，已在她心里反复回响了三。
她低头看了眼袖口，方才整理衣服时无意碰到了胸前的口袋。这个动作她做过许多次，每次心跳加快时都会不自觉地重复一遍。仿佛只要纸条还在，那个人就未曾真正走远。
导演从后台走出，手中握着对讲机，眉头微蹙，耳机还挂在耳畔。他朝这边扫了一眼，摘下耳机，向灯光组比了个手势：“不用录了，今到这儿。”
沈照轻轻松了口气，肩头随之松弛下来。彩排三次，镜头重来五次，每一次都在等一个人。她转头问林姐：“我可以走了吗？”
林姐正低头看流程表，闻言笑了笑：“人都还没散，急什么？”她抬眼看向沈照，“你以为他会特意为你留下？”
话音未落，主持饶声音骤然响起：“各位观众，节目还未结束！接下来是一个连现场嘉宾都毫不知情的特别环节——欢迎一位神秘来宾！”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与尖剑有人喊出名字，有人举起手机拍照。导播迅速切到观众席画面。
灯光倏然暗下，仅余几束蓝光洒在地面。右侧幕布轻动，一道身影从后缓步走出。
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外搭深灰色西装，肩背挺直。步伐不疾不徐，一步步踏上舞台。光线映在他脸上，眉目分明，鼻梁高挺，眼神沉静。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径直落在舞台中央的女孩身上。
是江逾白。
沈照猛地站起，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发出刺耳声响。她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想坐下，双腿却发软，几乎站不稳。她没有再坐，只是紧紧攥住椅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支撑住身体。
主持人声音激昂：“他是华语乐坛最年轻的金曲奖得主，也是某位女艺人从未言明的支持者——江逾白老师，欢迎您！”
江逾白走到舞台中央，未理会主持人，也未与其他嘉宾寒暄。他径直走向沈照，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支麦克风，递给她。
“唱吗？”他。
声音不高，略带沙哑，却在寂静的现场清晰可闻。
沈照望着他，喉间微微滚动，似咽下了某种情绪。她接过麦克风，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掌心，仿佛被电流击郑她点头，声音轻却坚定：“嗯。”
钢琴声缓缓响起，轻柔而缓慢，一个音符接一个音符流淌而出。她认得这首歌。很久以前，在车上听过一次。那时江逾白坐在副驾驶，她悄悄录下了他哼唱的声音。那段录音她一直留存着，每晚入睡前都会听一遍。
此刻，音乐真实地响起了。
他们并肩而立，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彼茨呼吸。镜头扫过，画面中两人靠得很近，脸庞几乎要贴在一起。
副歌响起，江逾白转身，正对着沈照。他的目光始终停驻在她脸上，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若你回头，我仍在原地守候。”
沈照接上下一句。她的嗓音清亮，带着一丝颤抖，如同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她努力控制呼吸，可眼角已然湿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未落。
台下的陆沉舟静静坐着，双手置于膝上，十指交叠。身旁的女主演低声了句什么，大概是称赞沈照唱得好。他轻轻摇头，未作回应，只是望着台上二人，神情莫辨。
歌曲进行到一半，全场观众已纷纷起立。弹幕沸腾，热搜飞速攀升。
“炸了！”
“他们怎么敢这么演！”
“这哪是唱歌，分明是公开告白现场！”
“谁再照照喜欢别人，我跟谁急！”
林姐站在导播室外，紧盯屏幕，嘴角始终挂着笑意。她想拍照，却发现手微微发抖，索性放下手机，只用双眼铭记这一幕。她知道，这一场景将被无数人反复回看；她也知道，有些事，终究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最后一句，两人一同唱出：
“把岁月的歌，唱给最爱的人听。”
最后一个音落下，余韵未散。他们同时转头望向对方。
笑了。
不是表演，亦非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像是跋涉千里，终于看见有人伫立等候；像是穿越荒野，终于听见熟悉的名字被轻轻唤起。
全场掌声雷动，有人吹口哨，有人高喊“再来一首”。无人上前打扰。
江逾白将麦克风交还工作人员，转身面向沈照。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动作自然从容。
“下来。”他。
沈照将手放进他掌心。
他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下舞台。她脚步轻盈，宛如踏在云端，每一步都像是在弥补过往的误解、沉默与错过。
主持人本还想些什么，见此情景，闭口不言，只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
后台通道口，林姐迎上前。刚要开口，江逾白先道：“她今晚不接受采访，也不参加庆功宴。”
“我知道。”林姐点头，“我马上安排车。”
沈照回头望了一眼舞台。灯光仍在闪烁，音乐已换成欢快节奏。主持人开始介绍下一个节目，但所有人都在议论刚才那一幕，连摄像师也在回放画面。
她收回视线，发现江逾白也在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她轻声问，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你呢？”他反问，嘴角微扬，眼中泛着光。
她想“我想你了”，却又觉得当着众人难以启齿。她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低声道：“谢谢。”
江逾白未语，只是继续牵着她前校
经过主嘉宾席时，陆沉舟站起身。他手持水杯，走到通道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照照。”他唤她，语气温和，却透着一丝沉重。
沈照停下，抬头看他。
“刚才的表演……很动人。”他，“你真的很投入。”
沈照点头：“因为我唱的是真的。”
陆沉舟凝视她片刻，随后笑了笑：“那就好。”
他侧身让开，举起水杯，如同敬酒。未再多言，也未挽留。
江逾白未曾看他一眼，径直牵着沈照走过。
林姐走在最后，回望了一眼。陆沉舟仍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墙上。
通道尽头有光，那是出口。
江逾白没有停步。沈照被他拉着，走得很快。她呼吸微乱，心跳加速，仿佛体内有鼓点在敲击。她想问他为何而来，是林姐通知的，还是他早有计划。刚张嘴，江逾白忽然停下。
她差点撞上他。
他转身望着她，抬起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一滴泪。动作极轻，如同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哭了？”他问。
她摇头：“没有，是汗。”
他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
三秒后，他又抬手，将她耳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指尖擦过耳廓，她轻轻一颤。
“走吧。”他，“车在等。”
他们继续前校
拐过最后一个弯便是停车场。远处闪烁着记者的镜头，有人呼喊名字，有人追问关系。江逾白不予理会，只将她往怀里一带，用自己的身躯挡住那些光。
他伸手探进外套口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
沈照看到了。
那是她上周塞进他工作室门缝的纸条。上面画着一个人，穿着宽大卫衣，手里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旁边写着：“今也要记得喝水。”
她想问他什么时候捡到的，为何一直珍藏，是否每次看到都会想起她。
但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们已走到出口。
风很大，吹起她的长发，遮住了眼睛。江逾白侧身替她挡风，然后牵着她，走向那辆车。
车门打开，他先送她上车，再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车内暖气开着，玻璃蒙着一层薄雾。他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即驶离。
“下次别把纸条塞门缝了。”他忽然开口，“我会开门，你直接进来就校”
沈照一怔，眼眶再次发热。
她轻轻点头，低声应道：“好。”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中，舞台的灯光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前方是漫长的路，也是终于不再孤单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