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东用力地点零头。
一切都交代完,沈渊这才看向西侧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战死兄弟的遗体,一个个都盖着白布,保持着军人最后的尊严。
他朝那边走了过去蹲下身,掀开最前面一面白布。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沈渊有印象,这个孩子的性格很开朗,在沈渊军这个群体里真可谓是一个异类。
每都想让身边的人笑,是名副其实的开心果,
特别是一点不害怕沈渊,一有机会就崇拜的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少主傻笑。
最后更是大胆许愿,以后一定要娶俩个婆娘,让自家少主当证婚人!
当时,沈渊答应了。
可如今一看,却真的要失约,失约的不是沈渊,而是这个孩子!
沈渊一点一点的把白布重新盖好,往日的画面一点点的浮现。
突然,他站起身。
“吉东。”
“所有战死兄弟的遗体不送回去了。”
吉东一愣。
“少主,您......”
沈渊抬起头,看着北方的方向。此刻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越过那片黑暗就是匈奴的领土,未来就是呼衍孤鹿大军的所在!
“就把他们安葬在这里,安葬在白狼谷。然后把遗物带回去交给他们的家人!”
吉东脸色微变。
“少主,这不合规矩!咱们大晋的规矩,将士战死,要送回家乡入土为安。要是就地埋了......”
“我知道。”
沈渊坚定的打断、
“可你看看这片土地。”
“这里,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淌着他们的血。把他们埋在这里,不是抛弃他们,而是....”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让他们看着,咱们是怎么打败匈奴!
让他们看着,大晋的旗帜是怎么插上呼衍河北岸!
让他们活着的时候跟着我打仗,死了以后,英魂也跟着我继续守在这里,守在大晋的边境线上,守着咱们的家园。”
此话完,顿时周围传来一阵叫好声
“少主的对,如果我死了,也埋在这,让那帮匈奴杂碎看看,我们活着的时候你们不行,死了同样也不行!”
的对,埋在这里兄弟们正好有个伴,不孤单!
“好,定了,我死了就和你们埋在一起,正好我没爹没娘没亲人,以前害怕死了没地方待,现在.....有了!”
原来,不知何时大家又围了过来,全部听到了沈渊的这一番话!
吉东的眼眶也红了,重重地点头。
“末将明白了。如果末将也在这里死了,请少主也将我埋在这里!”
同是热血汉子,沈渊怎么可能不被自己这帮兄弟感动!
他努力仰头不让眼泪流出来,嘴里却骂骂咧咧的着
“都给我滚蛋,最好都给老子好好活下去,谁都不许死!”
接着,便是这帮男人们的大笑,
这一笑,冲淡了几分刚才的伤感和悲壮!
“现在,所有人给老子休息去,别在这碍眼!”
“遵命!”
“遵命!”
“遵命!”
一声声此起彼伏,人群也渐渐真正的散开!
沈渊回到了住处,依旧没有心情休息。
现在沈渊军能战之力不足四千,算是彻底打残了!
别打硬仗了,就是再来一次规模的遭遇战,都可能全军覆没。
“吉东。”
“深渊军的预备队,现在在哪里?”
吉东立刻回答。
“回少主,我曾亲自训练了预备队共计八千人,是专门以沈家庄和其他烬燃卫下属机构为底子,已经训练了半年,基本的队立刀法、射箭都过了关,就是实战效果有待检验!”
沈渊点零头。
“派人,全部调过来。”
吉东有些为难,
“全部?少主,他们可都是在京城那边,这么多人过来的话,会不会.....”
“无妨,你只管去调动,其他的我和陛下去。
现在深渊军能打的不到四千,加上这些预备队,便能重新恢复战斗力,有老兵带着,很快就能成为真正的战士!”
“派传令兵回去一趟,所有预备队连夜开拔,以最快的时间赶过来,到了之后你亲自整编,以老带新,以战代练。告诉预备队的兄弟们,深渊军现在需要他们。大晋需要他们。”
吉东重重地抱拳,转身去传令。
沈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听白,答应风玉的药丸送过去了么?”
“送了少主,我亲自送的!”
“好,拿笔墨准备!我要写信!”
他必须抓紧时间写好,可以和军报一起送回京城。
第一封信,写给自己的妻子大晋公主李里。
“吾妻李里,见字如面。”
“边境苦寒,风雪连。然我一切安好,勿念。”
“家中如何?孩子可好?你生产之后身体恢复得如何?夜里可还咳?奶水可够?孩子夜里闹不闹?可有人帮你照看?我在边境,日日牵挂,夜夜难眠。恨不得插翅飞回去,看看你和孩子。”
写到这里,沈渊的笔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家书要送回去,至少要七八。到时候又会是什么局面呢?
“边境的事,我不瞒你。我曾答应过你,以后永远不会隐瞒你。所以这一次,我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你。”
“白狼谷一战,大晋胜了。杀敌八万七千,俘虏八千,匈奴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可这一仗,赢得很惨。”
“大晋边军,阵亡四万一千人。深渊军,阵亡三千以上。重伤者不计其数。我亲眼看着一个个兄弟倒下,看着他们的血染红了白狼谷的雪。我救不了他们,我能做的,只是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等仗打完了,亲自去送抚恤。”
“我走了一步险棋,带深渊军摸进了匈奴的后营,没有办法,因为丛一被他们抓了!
当时我有点怕,心里只求着能活着回去见你和孩子。”
“后来一切还算顺利,丛一救出来了,还活着!匈奴人把他关在地牢里,折磨了好几,他真是个汉子,一声没吭,一个字没吐。秦叔看到他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你没想到吧,其实这次最大的敌人竟然是震庚南。不过现在死了。我亲手砍的。”
“这个叛徒投了匈奴,帮着匈奴人打大晋,害死了咱们太多的兄弟。我砍他脑袋的时候,手没抖。一刀下去,干干净净。”
“炸药包,我知道你看到这些,一定会担心。可我不想瞒你。”
“放心,我会活着回去,等我。爱你,沈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