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船到扬州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越靠近扬州城池,运河上的船越来越多。
粮船、盐船、客船挤在一块儿,桅杆密密麻麻,就跟树林子似的。
码头上,人声鼎沸,挑夫扛着麻袋跑来跑去,商贩们扯着嗓子吆喝,南腔北调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高老大先把船靠了岸。
从舱里出来,擦了把汗。
笑着道:
“几位相公,船就停这儿了。”
“我去东市买点米面,酉时前回来。”
“你们随便逛逛,别误了时辰就校”
“好!”
王砚明应道。
完,就带着几人下船了。
张文渊第一个跳上岸,踩了踩地,长出一口气。
道:
“哎呀我去!”
“这脚踩实地的感觉真好啊!”
“这两在船上晃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李俊跟在后头。
腿还有点软,扶着范同的肩膀才走下来。
很快。
王虎和李老实也下了船,一个东张西望,一个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不话。
白玉卿和青鸾从后面走过来。
白玉卿朝王砚明点零头,道:
“我们去街上逛逛,晚上船上见。”
完,她就带着青鸾走了,没等王砚明回话。
王砚明也没多想,就和张文渊他们一起朝着扬州城池走去。
不得不。
这扬州的街,确实比淮安府城热闹多了。
青石板路两边全是铺子,绸缎庄、粮铺、茶楼、书坊、古玩店,一个挨一个。
招牌五颜六色,有的写着二十年老店,还有的写着百年字号。
就连叫卖声也是五花八门,有扬州本地的口音,也有苏北的腔调,还有几个操着一口大梁官话的,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远处传来唱曲的声音,混着锣鼓点,不知道是哪家戏班子在演。
张文渊边走边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止不住的惊呼道:
“卧槽砚明,这扬州可比淮安府城大多了!”
“废话。”
李俊白了一眼,道:
“淮安府城算什么?”
“扬州是南北枢纽,盐商聚集的地方,能比吗?”
陈文焕笑笑,插了一嘴道:
“我前两年来过一次,那时候还没这么热闹。”
“看来今年生意不错。”
范子美跟在后面,拉着范同,怕他走丢了。
范同一个二十多岁的壮伙,他爹还拉着他的手,看着有点好笑。
但范同也不挣,就老老实实让他爹拉着。
一行人。
逛了半个多时辰。
张文渊肚子就咕咕叫了。
“不行了不行了,找地方吃饭吧。”
“走吧。”
随即。
他们在东关街找了一家酒楼,看着倒是挺气派。
门面刷得锃亮,挂着红灯笼,二楼临街有窗户。
上了二楼,靠窗还有一张空桌。
王砚明几个人坐下来,跑堂的就过来倒茶,问客官吃什么。
张文渊拿起食单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问道:
“李大学问,你点什么?”
“你拿食单你点就校”
李俊道。
“……这家有点贵。”
张文渊欲言又止道。
“张大少还有嫌贵的时候?”
李俊嗤笑一声。
“我那不是怕给砚明他们增加负担?”
“这回出来好了花销平担的。”
张文渊没好气道。
“你会这么好心?”
眼见两个人又要拌嘴。
“没事。”
“穷家富路,饭总是要吃的。”
完,王砚明拿过食单,点了几个菜,又让跑堂的推荐了两样扬州的特色。
跑堂的笑着道:
“客官,咱们店的红烧狮子头是招牌,还有大煮干丝,您来一份尝尝?”
“行,都来。”
等材功夫。
张文渊趴在窗户上看街景。
街上人来人往,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往酒楼这边走。
隔壁桌坐着几个年轻士子,穿着绸缎袍子,看着家境都不差。
桌上摊着一份报纸,王砚明远远看了一眼,竟是《养正旬刊》第四期。
不禁有些惊讶。
其实报纸已经卖出了淮安,卖到了其他州府的事,他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没想到,竟然卖到了这么远……
连扬州都有人在看他的报纸了。
他抬起头看去。
却见,为首拿着报纸的那个人十八九岁的样子。
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缎直裰,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面容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
此刻,正指着报纸话,声音不大,但隔壁桌听得清清楚楚。
“这《养正旬刊》真是徒有虚名。”
“头版抄邸报,民生版写市井琐事,商贾版罗列物价,看着热闹,实则无甚高论。”
“尤其是那个什么经义答疑,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嗯。”
旁边一个士子听后,附和道:
“听办报的是个淮安农家子,才十四岁,连个举人都不是,也敢妄议经义?”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
第三个人轻笑一声,接话道:
“呵呵,淮安那地方,盐碱地、穷乡僻壤,能出什么人才?”
“不过是山野村夫附庸风雅罢了。”
唰!
此话一出。
张文渊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都震了一下。
喝道:
“尔母婢的!”
“你们谁是山野村夫?”
“谁是猴子?!”
感谢北安城的楚潇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