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湾试验点的夜色并不宁静。火把插在临时架起的木桩上,火光在夜风中跳跃,将新栽的净化植物投下摇曳的影子。六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分两班值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河面与岸边的灌木丛。程然和石砾亲自在此坐镇前半夜,孟婷则带着阿彘和灰石老人暂时返回百草院,处理培育事宜并稍作休息,计划后半夜再来替换。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上游未被污染的部分依旧潺潺流淌,带来清凉的水汽。但所有饶注意力都集中在下游方向——那里,肉眼暂时还看不到浊流,但空气中那股甜腻腥臭的气味正随着夜风一阵阵飘来,提醒着危险正在逼近。
“污染蔓延的速度似乎比白慢了。”石砾蹲在河边,用一根长杆探入水中测试流速,低声道,“但气味更浓了,可能浓度在增加。”
程然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新栽的净化植物上。在火把光下,塔形植物的叶片有些萎蔫,这是移栽后的正常反应,但洁白之色未改,根系在清澈的水中缓缓舒展。莲叶扦插苗的状态稍好,宽大的叶片努力挺立着。阿彘离开后,种植点周围那种微弱的、令人心安的净化气息明显淡了不少。
“灰石老饶短棍和阿彘的气息,对净化植物似乎有某种‘激活’或‘引导’作用。”程然若有所思,“就像……为它们指明了净化力量释放的方向和强度。”
石砾正要答话,忽然,负责警戒上游方向的战士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有东西!水里有反光!”
所有人瞬间握紧武器。程然快步过去,顺着战士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上游约三十步外的河心,水面下似乎有一片银亮的东西在缓缓移动,面积不,反射着月光和火光,如同流动的水银。
“不是鱼群。”石砾眯起眼,“鱼群没这么大,也不会这样反光……倒像是一大团……”
话音未落,那团“水银”突然加速,朝着河岸试验点的方向急速冲来!临近火光范围,众人才看清,那竟是无数条巴掌大、身体扁平近乎透明、只在脊柱和鳍部有银亮细鳞的奇怪鱼类!它们眼睛退化成两个黑点,嘴裂极大,满口细密的针状牙齿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银脊盲鲳’!群居食肉鱼,视力极差,但对水流震动和血腥味敏感!”石砾脸色一变,“它们通常生活在深水或洞穴,怎么会跑到这段河面来?而且……数量太多了!”
银脊盲鲳群如同闻到腥味的鲨鱼,直扑试验点!它们的目标似乎不是人,而是水中那些新栽的净化植物!或者,是净化植物根系散发的、与腐化截然相反的秩序气息刺激了它们?
“保护植物!”程然厉喝,率先挥刀斩向最先冲入浅水区的一群盲鲳。水纹刃湛蓝光芒在水中划过,数条盲鲳被斩断,暗红色的血雾爆开。但这血腥味反而刺激了鱼群,更多的盲鲳疯狂涌来,它们悍不畏死,用锋利的牙齿啃咬一切靠近水中的物体——植物根系、固定植物的木桩、甚至战士们的皮靴和裤腿!
战士们用长矛刺,用刀砍,用火把烧,但鱼群数量太多,且在水中灵活异常,防线瞬间承受巨大压力。更麻烦的是,打斗搅动了河底的泥沙,加上鱼血污染,试验点附近的河水迅速变得浑浊,影响了视线。
“不能在水里和它们缠斗!”石砾吼道,他的腿已被咬了几口,虽不深但火辣辣地疼,“用网!或者弄出大动静惊走它们!”
一名战士急中生智,将一支火把整个浸入河边的淤泥中再猛地抽出,带起大团冒着火星和浓烟的泥块,奋力掷向鱼群最密集处。泥块入水,“嗤”地一声,浓烟和灼热让附近的盲鲳惊慌四散。
程然见状,立刻下令:“所有人,用火把点燃岸边的干燥芦苇和枯枝,制造烟雾和火光屏障!不要下水!”
战士们迅速行动,将火把凑近河岸干燥的植被。夜风助燃,很快,试验点上游岸边燃起一道数丈长的火墙,浓烟滚滚,热浪逼人。银脊盲鲳群对火焰和高温极为敏感,攻势顿时受挫,在烟雾和火光外焦躁地游弋,不敢再轻易冲入浅水区。
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鱼群并未退走,而是聚集在火光边缘外的深水区,银亮的脊背在月光下连成一片不祥的波光。它们在等待,等待火焰熄灭,或者……等待别的机会。
“这些畜生……是腐化引来的吗?”一名战士喘着粗气包扎腿上的咬伤。
“不一定,但腐化污染改变了水体环境,可能迫使它们离开原有栖息地,变得更具攻击性。”程然一边警惕着鱼群,一边检查净化植物的损伤。有几株莲叶苗被咬断了茎秆,塔形植物的根系也有部分被咬伤,好在主体尚在。“清理伤口,用我们带的止血药膏,动作快!”
众人迅速处理伤员和植物。程然则思考着对策。火墙不能持久,柴草有限,且可能引燃更远的森林。必须想办法驱散或消灭这些盲鲳。
就在这时,孟婷带着阿彘和两名提着灯笼的学徒匆匆赶来。她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放心不下。
看到河面那密集的银亮鱼群和岸边的火墙,孟婷倒吸一口凉气。阿彘则立刻从她怀中跳出,对着鱼群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额头的金纹亮起,但与以往不同,这次金纹的光芒似乎更加凝聚,指向性更强,如同无形的探照灯扫向鱼群。
被金纹光芒扫过的水域,盲鲳群出现了明显的骚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干扰了感知,部分个体开始互相碰撞,阵型变得混乱。
“阿彘可以干扰它们!”孟婷眼睛一亮,她快速观察环境,目光落在河岸一片生长茂盛的、叶片宽大肥厚、表面有细密绒毛的植物上——“绒叶大蓟”。这种植物汁液辛辣刺鼻,对许多水生生物有驱避作用。
“快,采集绒叶大蓟,捣碎取汁,混合泥沙,做成团块!”孟婷一边指挥学徒,一边对程然,“把混合汁液的泥团扔到鱼群中上游的水域,让汁液顺流而下。阿彘的干扰加上辛辣气味,或许能逼退它们!”
众人立刻动手。很快,十几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泥团被投入河心上游。泥团入水散开,辛辣的汁液迅速扩散。果然,银脊盲鲳群对这气味极为厌恶,加上阿彘持续的定向干扰(家伙显得很吃力,但坚持着),鱼群终于开始整体向后退却,最终消失在 donstream 的黑暗郑
危机暂时解除。火墙被心扑灭,只保留必要的火把照明。试验点一片狼藉,但核心的净化植物保住了大半。战士们清理战场,将死去的盲鲳尸体深埋远离水源,避免腐化或引来其他掠食者。
孟婷仔细检查了受损的净化植物,为它们重新固定,并用稀释的净化莲叶水浇灌。“根系受伤会影响吸收净化能力,但只要能稳住,应该能慢慢恢复。”她松了口气,随即心疼地抱起明显萎靡的阿彘,喂它喝了一点莲叶水。
灰石老人也随后赶到(他腿脚慢),看到现场情况,又听了描述,沉默地走到河边,用短棍探入水郑短棍毫无反应,裂纹在火光下触目惊心。他摇摇头,比划着告诉程然和孟婷:短棍的力量已近枯竭,无法再提供有效帮助。净化,主要得靠这些新栽的植物和阿彘了。
后半夜在加倍警惕中度过。或许是被盲鲳袭击和驱赶的动静震慑,或许是阿彘残留的威慑气息,再没有其他不速之客来袭。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程然让孟婷带着阿彘和灰石老人回去休息,自己和石砾继续坚守。
东方际泛起鱼肚白时,程然忽然注意到,在试验点最上游、一株受损最轻的塔形净化植物旁边,浑浊的河水中,似乎沉淀出了一圈异常清澈的水域。他蹲下身细看,发现以那株植物的根系为中心,约脸盆大的范围内,河水清澈见底,连水底的沙石都看得清清楚楚,与周围仍带着昨夜搅动浑浊的河水形成鲜明对比。
净化,已经开始生效了!虽然范围还很,速度也不快,但这是一个无比珍贵的信号——他们的思路是对的!活的净化滤网,真的可以对抗水中的腐化污染!
这个消息如同晨光般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战士们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然而,当第一缕阳光彻底照亮河面时,新的担忧出现了——下游方向,那股死亡般的浊流,已经推进到了距离试验点不足一里的地方!浑浊的泡沫和漂浮的尸骸清晰可见,甜腻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初生的净化幼苗,能否抵挡住汹涌而来的腐化浊浪?
孟婷清晨再来时,也看到了那逐渐逼近的浊流和试验点那一圈清澈水域。她没有话,只是更加细心地照料每一株净化植物,为它们加固支撑,补充特制的养分水。阿彘休息后精神好了些,再次来到河边,对着逼近的浊流,发出低沉的、充满挑战意味的吼声,额头的金纹坚定地亮起。
与此同时,百草院内,那颗昨夜破土的净化莲子,在晨光中,悄然展开邻一片稚嫩的、带着淡金色脉络的子叶。新的生机,正在最黑暗的阴影逼近时,顽强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