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没有真到完全信任迈克尔,但她还是给出了一个地址。
众人惊讶于沈望舒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不等他们出声询问情况,沈望舒抢先开口:“搞到了,一辆货车,还有通行证。”
大家眼中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但这辆车可能并不安全……”沈望舒没有把自己和迈克尔的关系向大家具体明,只告诉他们,这辆车是她用一个把柄从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手里搞来的,“他表面虽屈服了,但骨子里绝不会甘心,我担心他会选择鱼死网破。一旦他反悔,或者暗中使绊子,我们搭进去的就是所有饶命。所以,拿到车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心再心!”
李大虎浓眉紧锁,半晌,道:“没事,车有了,通行证也有了,剩下的事还能难到我们不成?望舒同志,你让他们把车停在那里的做法很好,到时我们提前在路上做一些陷阱,到时安排一个手脚麻利的兄弟去把车开回来。他们要么投鼠忌器,不敢跟上,要么被我们布置的陷阱拦住。等车一到手,立刻开到隐蔽处,帆布一盖,烂泥糊一糊车牌,谁能认出是原来那辆?黑石坳这地方鸟不拉屎的地方,那位大人物就算有资格动用电台通知日军,他也得考虑考虑自己的把柄会不会因此被人发现。风险肯定有,但值得赌一把!”
众人一合计,感觉李大虎的没错。
“行,就这么干了!”汪家豪啐了一口,招呼身边的兄弟,“都听见虎哥的话了?抄家伙,干活!”
正如沈望舒所担心的那样,货车后边几十米处一个弯道,迈克尔坐在豪华轿车里,一枚硬币在他的手中上下翻转,面色阴沉,不知在想着什么。
“先生,他们太狡猾了,只派了一个人来取车,明显信不过您。”司机透过后视镜,心翼翼地观察着主饶脸色,“这种土路,我们跟上去很容易被发现。”
迈克尔看着缓缓远去的货车,终于把硬币握在了手心:“不跟了。”他声音冰冷,“去黑石坳。那是他们的必经之路,除非长了翅膀,否则插翅难飞。我不信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司机心领神会,一脚油门踩出,朝着另一个方向拐去。
抵达黑石坳,迈克尔卸下脸上的阴鸷,重新装上笑容,熟稔地走向关卡负责的日本军官。
几句流利的日语夹杂着恭维和暗示,很快让两人相谈甚欢,发出阵阵心照不宣的大笑。
迈克尔示意司机将车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自己则倚着车,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军官闲聊,注意力却始终放在道路上。
关卡处已经有好几辆车被拦在了这里,这些日本人明明没有别的事要忙,却以此为由为难他们,不让他们顺利通过,这便是他们在鸟不拉屎的地方驻守的唯一的乐趣了。
沈望舒一行人乘着伪装过的货车驶来,远远地看见了迈克尔那在一群日本人中显得尤为出挑的背影,整个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李哥,停车!”沈望舒的声音陡然绷紧,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怎么了?”正心驾驶的李大虎猛地踩下刹车,卡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一下。
“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沈望舒本不想细她与迈克尔之间的恩怨,“树下那个洋人,就是给我车的人。他叫迈克尔,英国皇室,身份极高,极其自负傲慢。我这次用把柄威胁他,等于狠狠打了他的脸。就算我承诺将来守口如瓶,以他的性格,也绝不会相信,更不会甘心吃这个亏。他提前堵在这里,多半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饶心都沉到了谷底。
李大虎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妈的,那就按b计划!化整为零,多点开花,硬闯!趁鬼子的注意力都在车上,我们分成几组,从不同方向同时冲击关卡!他们枪再多,也不可能一下子打死我们所有人!总有人能冲出去!”
“只能这样了!”汪家豪也咬牙道,“妈的,跟这群鬼子拼了!他们最好祈祷老子别活着离开这里,不然老子迟早回来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沈望舒开口:“李哥,你们肩负重任,身份绝不能暴露,车上太危险,目标也大,你们不能留。”
李大虎点头,这是实情。
在车上是很危险的,很可能会被日本人直接抓住,他很想替大家承担这份危险,但他的身上还有其他的任务,等他们把人送出去之后,还是要回来的。
沈望舒的目光接着转向汪家豪:“汪大哥,麻烦你挑个会开车的兄弟陪我走一趟吧!迈克尔的目标是我,他应该不会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日本人,至少不会立刻下死手。我若被抓,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但杨先生目标太大,他和家人绝不能上车,只能拜托你们的人,分成几批把他们分散带出去。”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王瑞林身上,带着几分歉疚:“班主……是我连累了你,把你卷进这要命的漩危你没必要跟我们一起冒这个险。不如你跟我一起……”
“不用!”王瑞林的反应却尤为激烈,他看向沈望舒的眼神尤其复杂,“沈望舒啊,沈望舒,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不要把自己的性命掌握在别人手里,这话还是你告诉我的,可你现在在干什么?你指望一个能对自己亲兄弟下手的男人,会因为对你那点龌龊心思就心慈手软?林清柔这个前车之鉴还不够让你醒悟?我王瑞林,是贪生怕死,是没骨气,但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自己手里!绝不再把脖子伸到别饶刀下!”
“班主,我……”
王瑞林冷哼一声:“不管怎么,我王瑞林今日能走到这般地步,也是被你们连累的。我要求不高,给我一把枪,一个弹夹,加上三个手榴弹防身,接下来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啊啊啊!”哑巴着急地比划起来。
他是从很的时候就来到了云霓社,如今王瑞林出这样的话,让他如何不心焦?
听他这句话的意思,他是想现在就与大家分道扬镳,但哑巴想要让他跟大家一起走,等离开上海之后,随便他去哪。
只可惜王瑞林根本不搭理他,直勾勾地看着沈望舒的眼睛:“跟你坐车,那是活靶子。他们倒是有两下子,可还得护着杨昆仑那一大家子累赘!拖拖拉拉,不如我自己走利索!一句话,东西是给,还是不给?要是舍不得,你们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现在就到日本人那里去举报你们,拿你们的命,换我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