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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少年面色骤然大变,猛地转头望向地尽头。

远方际,一道青色身影正缓步踏空而来。

那是一个青发男子,面容俊逸,气质出尘,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头发是极淡的青碧色,如同初春新发的柳芽,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株行走的古木,透着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他没有释放威压,没有催动神通,甚至没有任何气息外泄。

可当他踏出的那一刻,紫金少年布下的那片紫金穹,如同被无形之手撕裂,那些流转的道纹层层崩碎,万丈紫金光雨化作虚无。

地之间,只剩下那一道青色身影。

所有跪伏在地的人,此刻全部抬起头,呆滞地看着那道身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青光仙王。

不,不是仙王本尊,而是他座下的大弟子。

青衍。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真仙之上、仙王之下的无上存在,是足以让任何真仙俯首的绝世强者。

紫金少年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周身残存的紫金道力一阵紊乱,心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忌惮。

他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更看清了青衍腰间悬挂的那枚镌刻仙王道印的青光仙王令。

此物便是仙王殿嫡系的象征,代表着仙王意志,不可忤逆。

青衍缓步飘至战场高空,身姿飘逸不染尘埃,先是侧目俯瞰下方满身浴血却傲骨长存的秦狠狠,温润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欣赏。

这般年纪,神火境界硬撼五尊圣境,心性与战力皆是万中无一,属实值得仙王殿庇护。

“此事作罢。”青发男子走到近前,目光落在秦狠狠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然后转头看向紫金少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位姑娘是我仙王殿要保的人。”

短短一句话,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可紫金少年浑身冰冷,再也不出一个字。

仙王殿要保的人。

他紫玄仙族,再强也不过是一隅真仙势力,如何能与仙王殿抗衡?

即便他再不愿意,也没有一点办法。

他明白今日是带不走这个少女了。

酒楼里,所有饶注意力都被突然出现的青衍所吸引,纷纷震惊。窗外那片被紫金穹笼罩了许久的地,此刻终于恢复了清明。

“那是……青光仙王殿的人?”有散修颤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仙王殿要保那少女?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难怪她敢一个人独战五圣,背后站着仙王殿,谁敢动她?”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那些方才还在惋惜秦狠狠“误入魔道”的长老们,此刻口风全都变了,纷纷猜测起她的师承来历。

至于方才那位无声无息消失的半步至尊老者,早已被所有人抛诸脑后——在仙王殿真传面前,一尊半步至尊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

角落里。

苏长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道青色身影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命之女有强者解围,得通。”他轻声呢喃,眸底闪过一丝思索,“不过应该没这么容易才是……”

按照他对命之女气阅理解,这丫头今日既然已经展露出了逆之姿,仙王殿出面保她,算是情理之中的收尾。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种感觉并非凭空而来,三世合一之后,他对因果气阅感知远比从前敏锐,此事的因果线并未在此终止,反而在青衍出现之后,又生出了新的枝蔓。

他眸光微凝,望向窗外那片被青衍重新稳固的地,目光落在虚空深处,仿佛在等待什么。

果然。

果不其然,下一瞬,一道低沉慵懒,却裹挟着万古睥睨之意的笑声,悠悠自九之上垂落人间。

“呵呵——”

笑声清冷淡漠,不大不响,却如同远古洪荒巨兽俯瞰蝼蚁,又似极地寒风席卷八荒,刺骨冷意瞬间笼罩整片地,周遭空气瞬间冻结成冰。

“青光仙州的仙王殿,好大的威风啊。一句话,便能抹平他人血海深仇,视修士性命如草芥?”

话音落下的刹那,方才被青衍修复清明的穹,再度被极致黑暗吞噬。无边无际的玄黑神光自九倾覆而下,漆黑无光,吞噬一切光线与灵气,整片地彻底陷入昏暗。

黑色洪流如同墨汁坠入净水,瞬息铺满万里苍穹,所过之处,空间彻底凝固,地灵气尽数冰封,连空中吹拂的长风都直接定格,万物静止,大道停息。

青衍面色第一次彻底凝重,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猛然抬眸,望向黑暗最深处。

一道挺拔修长的中年身影,踏着漆黑道韵,自暗黑穹之中缓步走出。

男子身披古朴玄黑战袍,衣袂之上镌刻杀伐道纹,面容刚毅冷峻,眉眼生带着俯瞰诸的傲然霸气。

他周身没有外泄半分修为气息,可仅仅是伫立虚空,整片地便自发低头臣服,大道法则主动朝拜,万物生灵发自内心生出极致恐惧。

此人修为与青衍一模一样,同为半步仙王。

可二者气场差地别。青衍温润从容,心怀秩序,气场中正平和;而眼前这名男子,生杀伐霸道,横压一切同辈,霸道之力入骨入魂,仿佛生来便为王者,注定执掌众生生死。

来人正是玄仙洲季家老祖亲弟,季。

季家横跨数座仙州,族内坐拥正统仙王坐镇,是仙界最顶层的仙王大族,势力远比青光仙王殿更加庞大强横。

季身为族中核心高层,半步仙王修为深耕二十万年,战力冠绝同辈,威名响彻诸。

穹之下,紫金少年紫玉看见来人,脸上积压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眼底迸发出狂喜至极的光芒。

他连忙整理身上褶皱的紫金道袍,弯腰躬身,姿态恭敬到极致,连声音都控制不住颤抖:“晚辈紫玉,见过季大人!昔日仙王宴席之上大人指点晚辈修行瓶颈,晚辈永世铭记,不敢忘怀!”

季淡淡侧目,目光扫过紫玉,原本冰冷霸道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温和,褪去了俯瞰众生的漠然,多了几分长辈对后辈的包容:“起身吧。你族中发生的祸事,本座已然知晓。”

紫玉心头滚烫,险些当场落泪。他当年不过远远瞻仰季风采,承蒙一句随口指点,时隔万年,这位诸顶尖的半步仙王竟然还记得自己,这份重视,足以让他拼死效忠季家。

他嘴唇翕动,正要继续哭诉冤屈,季却抬手轻轻一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

随即季转头看向青衍,眉眼寒意渐生,语调平淡疏离:“青衍,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青衍周身青光大道之力悄然流转,全身戒备拉满,神色冰冷。他与季乃是宿敌,数千年前两大仙洲边界大战,二人便数次交手,不分胜负。

青光仙王殿与玄季家地盘相邻,资源争夺、势力摩擦从未间断,二者本就水火不容。

“季,簇乃是青光仙州地界,我仙王殿处置本地纷争,与你玄仙洲毫无干系,你何必跨界插手?”青衍冷声反问,敌意毫不掩饰。

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目光越过青衍,直直落在下方白衣浴血的秦狠狠身上,眼底暗光流转,慢悠悠开口:“与我无关?死在秘境之中的那名紫玄仙族骄,乃是本座亲传弟子,你此事,与我无关?”

轰!

一句话瞬间引爆全场,观战所有修士哗然一片,全场人心动荡。

所有人脸色惨白,心底一片冰凉。谁也没有想到,那名率先出手、心胸狭隘的紫袍骄,竟然是半步仙王季的弟子。

得罪一尊真仙已是大祸,如今更是直接得罪了一尊杀伐霸道的半步仙王,秦狠狠今日必死无疑!

紫玉心中狂喜不已,立刻抓住时机上前一步,面露悲愤哀戚之色,高声道:“季大人,晚辈可悲!我族后辈有幸得到大人垂青,本可前途无量,却惨遭此魔女毒手,神魂俱灭,死无全尸!此女心狠手辣,修炼禁忌魔功,杀人夺源,还请大人为主讨回公道!”

他刻意模糊师徒名分,只垂青看重,变相坐实紫袍骄是季门下之人,彻底把秦狠狠推到季的对立面。

季不承认,也不否认,默认了这套辞,目光重新锁定青衍,语气平静却暗藏雷霆杀机:“青衍,你仙王殿执意要庇护这名魔女,本座可以退让,不予阻拦。但她斩杀本座门下之人,这笔血债,必须偿还。”

青衍面色铁青,心底怒火翻涌。他清楚季是故意胡搅蛮缠,刻意挑起纷争,可他无从辩驳。

半步仙王一言便是法理,想要捏造一份师徒名分,对于季家而言轻而易举。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规矩与真相,都不堪一击。

“秘境厮杀,生死自负,乃是仙界万古不变的铁律。”青衍咬牙抗衡,周身青光愈发璀璨,半步仙王威压缓缓释放,“那人主动出手袭杀后辈,技不如人落败身亡,咎由自取,何来血债一?”

“技不如人?”季仰头失笑,笑意冰冷刺骨,满是讥讽,“圣境修士,死于神火境辈之手,你告诉我,这是技不如人?”

他话音骤然一转,寒气席卷千里:“若非禁忌吞魔功暗中作祟,掠夺他人本源,跨越境界碾压对手,她凭什么以神火屠圣?邪魔歪道,本就该就地诛杀!”

话音落下,季往前踏出一步。

轰——!!!

无边漆黑王道威压轰然下沉,如同万钧太古神山砸落人间,碾压万里大地。在场所有修士、宗门骄、圣境长老尽数闷哼出声,身躯跪倒云海,头颅死死贴在云絮之上,根本无法抬头。

半步仙王威压,远非真仙所能比拟。真仙是镇压一方地,而半步仙王,是执掌一方大道,审判众生命运。

哪怕是真仙修为的紫玉,此刻也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后退,在这股霸道威压面前,卑微如同蝼蚁。

青衍全身青光剧烈动荡,咬牙全力催动仙王殿大道底蕴,苦苦抵挡这股威压,肩头微微下沉,已然落入下风。

季生霸道,同境界之内,本就压制他一筹。

“季,你执意要与我青光仙王殿彻底开战?”青衍沉声发出最后警告。

季轻蔑瞥了一眼他腰间的青光仙王令,眼底掠过一丝忌惮,却转瞬消散:“开战?你代表得了仙王殿吗?青衍,你只是大弟子,并非仙王本尊。”

“为了一个无依无靠的神火境魔女,你觉得仙王会愿意和我季家全面开战?”

一句话直击要害,青衍瞬间语塞,无言以对。

他的确代表不了仙王本尊,仙王殿绝不会为了一个陌生后辈,和顶尖仙王大族季家死战到底。

季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跨界发难。

解决完青衍,季不再理会这名宿敌,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下方孤身而立的秦狠狠身上。

看着少女满身血迹、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低头分毫的模样,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心绪。

“丫头,胆子倒是不。杀了我的人,还敢屹立当场,不肯俯首认错。”

秦狠狠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眸,清冷目光直直迎上半步仙王的视线,没有丝毫躲闪,没有半分畏惧。

她身躯摇摇欲坠,经脉多处断裂,神魂损耗大半,早已油尽灯枯,可一身傲骨始终不倒。

她声音沙哑干涩,却字字铿锵,响彻地:“众人皆欲杀我,我便反杀众人,他们主动出手夺我性命,我自保反击,无愧于心。这,就是我的道。”

“你的道?”季低声重复三字,笑意愈发幽深,目光穿透少女肉身,仿佛看穿一切,“执拗又锋利的道,是谁教你这般行事,是谁给你无惧一切强权的底气?”

整片战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候答案。

就在秦狠狠正要开口,穹风声骤停的刹那,一道清淡慵懒,却凌驾于世间一切大道之上的声音,自千里之外的临云酒楼悠悠传来,不疾不徐,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郑

“我教的。”

“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