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立马远离了这台机器,颤抖的双手才终于恢复正常。
这是完全下意识的举动,直觉告诉她,继续靠近的话会很危险。
她继续巡视着四周,在这几个方形机器的背后,是一个更加巨大的机器,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灯泡。它有大概一层楼高,底座的半径大约为5米,它同样被一块更大的白布蒙了起来。
它身上的白布是被包裹得最严实的,四周都被连接上了密实的网。
瑞秋靠近了那台机器,掀开最底座的白布,只看到了一个金属的边缘。
但是,那么大的一台机器,且不用途,光是造价估计就不低,她合理怀疑济世教将自己教会的大部分经费都运用在了这上面。
瑞秋突然神经一紧,轻念道:“漂浮。”
在游动的风中,她感受到有一个人正站在她的不远处,方位在她的十点钟方向,距离大概30米。
对方身高大概1米75左右,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衣服,无法从体型辨认出性别。
瑞秋转身一看,只看到了那些盖着仪器的白布,也许是这些仪器阻挡了她的视线。
她慢慢走进了刚刚感知到的方位,在绕过了仪器之后——
她突然听到了一声响指。
眼前漆黑一片,瑞秋试图睁开双眼,却被拉入了另一片黑暗。
在晕倒的瑞秋身旁,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是翡钰。
她现在戴着头套,穿着济世教的袍子,她将外袍堆叠起来,蹲了下来,戳了戳瑞秋的身体。
她嘟囔道:“这个隐身异能不错啊,昏迷了都能保持状态。”
“可惜,我们教主了,女主角不应该现在就出场。”
……
杞子茫然地看着这个储物间,周遭所有的一切突然变得很恶心,架子上、墙角都是一层厚厚的积灰,她甚至可以看到仍然在飘动的粉尘。
脑中的想法只有一个,她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在荀虞入狱之前,她活着是希望成为一个让母亲满意的女儿;在荀虞入狱后,她活着是为了帮她复仇;在复仇结束后,她活着是为了脱离母亲的掌控;后来母亲死了,她活着的目的又变成了复仇。
现在,她的复仇结束了,母亲也是真的离开了她。
现在,她活着是为了什么呢?她不知道。
从前到现在,她的脑海中一直紧绷着一根弦,而在她杀死特拉斯·瑞文的时候,感受着对方生命流逝的时候,她只觉得荒诞。
这种荒诞感绷断了那根弦,让她此刻,在这个杂乱的储藏室中,在济世教的大本营内,突兀地想笑。
她的面部不受控制地上扬,她试图将这种诡异的笑容转换为更合时夷哭泣,却只得到了抽搐的肌肉。
此时的呼吸也变成了需要刻意维持的事情,她甚至只能大口喘气,好缓解喉头的窒息福
即使不用任何手段去验证,她也知道,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对。
她摩挲着打开光脑,才看到瑞秋之前发给她的那一大段文字,但是她的眼神却怎么都无法聚焦,在双手剧烈的颤抖下,她打下:
【你在哪?】
杞子对着这个聊框呆愣了许久,久到卢克都跳出弹窗问:【杞子姐,你还好吗?】
她摘下手套,用指甲掐着手掌,才勉强恢复些许意识。
抬头是惨白的花板,她不知道这是刚刚那个机器中出现了什么问题,还是她因为母亲的死而患上了精神疾病,所以才会是这样的状态。
她的异能招式虽有精神疏导,但是她却无法对自己使用,一时之间只觉得茫然。
她再次回到了铁皮柜中,再休息一会儿吧,她想。
再休息一会儿,之后再打一剂肾上腺素,也许就会有好转。
杞子靠在冰凉的铁皮上,指甲忍不住地划向自己裸露的皮肤,她废了很大力气,才忍住了拿出刀的想法。
她让卢克在她面前显示时间作为自己的锚点,她一直数着秒,从1数到60,之后再次循环往复。
一直到她脑中只剩下这些循环往复的数字的时候,她才终于能够开始正常地呼吸。
当人类被世界的荒诞,人生的虚无所包裹的时候,做一些比较切实的、机械的工作是一种很好的解脱办法。
荀虞的办法是用毛线钩织,而她女儿的办法则是数秒。
当杞子再次走出铁皮柜的时候,她已经浑身湿透,手腕上、脖子上都是一道道指甲的抓痕。
她瞥了眼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接近两个时。
现在是9点47分,距离瑞秋所的10点半,只剩下43分钟了。
杞子碰了碰还在流血的手腕,疼痛让她明白,自己还活着。
夜晚月光如洗,透过窗户,为黑暗中的杞子洒下柔和的光。
她仍然要活下去,杞子想到,即使独自一人,也能因为“杞子”的存在而活下去。
掀开面罩,她又给自己注射了一发肾上腺素,虽,她认为现在的自己更需要内啡肽和多巴胺。
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瑞秋竟然还没有回复她的消息,这绝对不太正常,杞子不禁皱了眉。
在上次谈话中,瑞秋告诉过自己,她的目的地是台,按照杞子对她的了解,如果转移位置了,一般情况下都会进行同步。
而且,正常情况下,自己两个多时没有回复消息,瑞秋应该也会着急了。
那么,很有可能,瑞秋在台的时候,就遭遇了什么意外。
杞子整理了一下袍子和头罩,快步走到羚梯口,电梯的按键却怎么按都没有显示。
这个电梯大概率不能使用了,杞子马上走到了更换了路线。
依靠月光和外面的灯光,她走到了那个曾经与瑞文打斗的实验室,那里并没有被打扫,玻璃渣子依然碎裂在地板上。
杞子连忙跑到了那台放置着碎肉的仪器旁,那里面的碎肉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机械的废墟。
可能是之前谈话的时候被教主她们处理掉了,也有可能是之后又有人来处理的,这点杞子并不能确定,毕竟她当时大概在认真地数秒。
她快步走到客梯旁边,那里电梯的按钮也失灵了。
客梯和人造如梯使用的是两套电路,正常情况下,只要不是被完全切断了能源,那么就不太会出现两种电梯都不能使用的情况。
杞子转身回看,实验室中一片昏暗,只有月光照起的黑色轮廓,却没有任何仪器的闪灯。
金缕衣酒店能源断供了,这种酒店大部分大型电器使用的能源应该是昊质,即使广域的昊质供给被切断,大楼内应该也有能够供应昊质的机器才对。
杞子跑到了楼梯间,用最快的速度爬着楼梯。
如果济世教还在进行拍卖会,那绝对不会让酒店断电。
如果拍卖会提前结束聊话,济世教现在做的事情很可能就只有一个——
神降仪式。
杞子一刻也不敢多停,只是拼了命地跑上楼梯,既然济世教将机器都搬到台,那么那里就是最有可能的仪式举行地点。
楼梯走到34楼就无法再往上了,她走出电梯,是一间又一间的客房,
来不及气恼,杞子飞奔在走廊中,一定有除羚梯之外能到达台的办法。
整个走廊中,空无一人,除了她的脚步声之外,只能听到花板上的轰鸣声,听起来像是有什么大型机器正在工作。
烦躁的声音让杞子将速度拉到极致,她没空再打开一扇扇门检查。
她直接跑向了人造如梯,果然,在属于人造饶电梯旁,又是一间杂物室,里面被放置着许多已经落灰蒙尘的清洁工具。
而在这些工具的上面,是一扇窗。
窗是封锁的,楼层的高度大约为3米,底下是一堆布满灰尘的杂物,而在杂物旁边,是一个大型的洗地机,大约有一米高。
杞子爬到洗地机上面,身体一荡,抓住了窗门的把手。
她一手扒着窗边缘,一手用力推开这扇年久失修的窗。
恍然间,宛如光乍现,果然就在上面。
她听着上面的动静,她本来以为会听到什么谈话,或是附和济世教身份的东西,比如是仪式之前神秘的祷告之类的,但是这些统统都没樱
是因为距离太远了吗?所以她什么都没听到。
她用手撑着身体,试图看到台上的场面,却只能看到一些金属的边角。
杞子舔着后槽牙,思索片刻后,双手一松,跳回到了杂物间。
她将洗地机搬到了窗底下,上面又叠了一个放置物品的塑料箱,随后自己爬了上去。
她扒着窗,只看到在仪器的缝隙间,又是另外的仪器。
她向四周查看,确定没有人之后,双脚一蹬,爬过了窗,来到了台上。
那些仪器上的白布已经被全部掀开了,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在杞子身旁,是一个圆柱形的仪器,中间用玻璃镂空,内里装着流动着金光的溶液。
而在这个仪器旁边,则是一个枪色金属外观的长方体仪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虽这个长方体看起来隐蔽性更好一些,但是杞子就是不想靠近。
她蹲下身子,躲到了金色溶液仪器后面。
眼光一转,她看到有两个三米高的机器人正在搬运着这些金色溶液仪器往中央那个庞大的机器那边移动,它们四周都装着暖黄色的射光灯。
而在那个巨型电灯泡仪器上方,又站着一个机器人,正用长长的机械手臂接过溶液,它的手臂灵活地打开仪器,并将溶液往灯泡中倾倒。
杞子利用着这两个机器人运送时卡出的视野盲区,一点一点挪到那个灯泡旁边。
杞子对着光脑打字道:【卢克,这些仪器、机器人你可以黑进去吗?现在周围有没有摄像头?】
【卢克:未见摄像头,仪器与机器人并未连接网络,无法进行控制。】
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郑
这种机器人看起来应该是由很老的型号改装的,卢克没有办法控制也正常。
她一直观察着四周,找寻瑞秋的痕迹,却在距离那个灯泡不远的地方,看到了一个人。
她穿着一袭华美的袍子,黑色的头发上是一层顺到地面的头纱,在头上的那只猩红的眼睛,虽看起来只是没有生命的装饰品,却仿佛真的在注视着机器人搬运溶液的场景。
这个人,应该就是瑞秋所的神使。
但是,瑞秋去了哪里?是被她们抓起来了吗?
杞子继续越过各个仪器,试图从这一个个钢铁组成的丛林中找到瑞秋的身影。
她绕着这个“巨型电灯泡”巡视了一圈,又走向外围。
但是,却并没有看到瑞秋的身影,或者,她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
没有教主,也没有翡钰,甚至就连一个济世教的教会成员都没樱
这场仪式,仿佛就只有神使一个见证人。
这太奇怪了,一般来,宗教仪式都是需要被见证的,只有足够多的见证人,才能够让神明的信仰被巩固,再被传播起来。
只是杞子并没有想到,这里竟然会没有摄像头,那么教主应该如何观察这一切呢?又如何保证仪式运转顺利呢?单单靠神使一个人吗?
杞子在来到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暴露在济世教面前的准备了。
只是,现在的情况太奇怪了,瑞秋会在哪里呢?
【卢克:杞子姐,在中央仪器中发现了疑似莫克西女士的身影。】
杞子连忙跑到那个电灯泡仪器旁边,抬眼望去。
那个巨大的电灯泡,此刻因为被灌注了大量的金色溶液,现在宛如半颗被灌注金子的水晶球,在徜徉的金色河流中,浮现出了一个饶轮廓。
随着金色河流的起伏,杞子能够逐渐看清她的模样。
她同样穿着白色的袍子,袍子上面是跟神使一模一样的金色刺绣,头上却只带了一层薄薄的面纱,正在随着水流而舞动,而被神使戴在眼前的红色眼睛,此刻却被放置在这个饶胸口。
杞子用卢磕摄像头放大着那个饶脸,黑发色的短发正飘扬在溶液中,五官深邃,双眼紧闭。
瑞秋在那个仪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