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着相了。”
“即便父王现在逼迫他们、甚至还在缓慢的杀一些人,可他们现在也在暗地里干坏事。”
“您过。”
“只要民心向我,纵使有敌又何惧。”
“更何况,还有什么是比从朝廷手中掠夺人口和土地、甚至税收更坏的事呢?”
扶苏并不认为,给他们一些缓冲的时间或者多给几次机会、就能让局势变得更好。
如果他们最终都会投降,那这过程中己方使用的方式,重要吗?
难道父王一次次的给他们机会,他们最终投降就会真心归附了?
逼迫他们解散人口、交出土地,难道还指望他们感恩戴德?
这可能吗?
既然他们一直都是口服心不服,那何必还要留着他们?让他们继续压榨百姓?还是继续给自己添堵?
到最后,他只用了一句话结尾。
“如果到了我们这个地步,还需要用所谓的大局来麻痹自己,纵容坏人、眼看着有能力救却没救的百姓受苦;那我们岂不是也成了坏人?”
李缘很想这不一样。
嬴政给他们许多次机会,日后再杀时也显得更加仁义,而且也可能让一些人真的醒悟——哪怕只是碍于时局被迫醒悟,可方式毕竟温柔些。
但扶苏的话也没错。
如果结果注定了,那这个过程是什么方式,还重要吗?
更何况,多容忍他们一,那些受苦的百姓就多遭一罪。
扶苏只是站在他们的角度,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这或许并不符合一个政治家该有的冷酷。
但这个立场,是嬴政和李缘教给扶苏的。
他们把扶苏教成了现在的样子。
然后扶苏站在这个角度上,与他们两个隔开了距离。
李缘沉默了好久。
最终只是:“我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但我会支持你们。”
支持你们。
这个回答让扶苏很是满意。
因为这代表既可以支持嬴政,也可以支持自己,不会因为是君王还是太子而有区别,只要他们在一条路上。
“你日后会反对他吗?”李缘问了句。
扶苏有些疑惑:“我和父王目标、方向都是一致的,只是我们两个的方法不同,谈何反对?”
“我的就是方法。”
扶苏想了想,忽然想起师父以前给他过的一个故事。
“玄武门之变,我觉得那个帝王没做错,不管是对兄弟还是对他爹。”
李缘叹了口气。
虽然他以前以看乐子的心态想过嬴政和扶苏的权力交接方式,但他真不希望是以这种方式。
可是很遗憾。
扶苏在方式上已经和嬴政产生了分歧,这种分歧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大;而他们又都是拥有自己执政理念的政治家,不可能向对方低头。
一朝子一朝臣。
扶苏只是在方式上和嬴政有差异,对嬴政留下的臣子没有任何意见,已经是很好的了。
“行吧,到时候跟我一声。”
扶苏笑了笑,只是道:“师父还要跟我去考察民情吗?”
“不了,我回府。”
“替我跟文信侯一声再见吧。”
“你回来后自己跟他呗。”
扶苏有些疑惑:“师父回府不是为了带文信侯和李爷爷闭关?”
“当然不是,我还要玩几,府中新来了一批侍女,我还没……”
扶苏闭上眼,只觉得自己这师父不参与政事实在是秦国一大幸事。
……
王宫。
嬴政正在和李斯、萧何、殷巷讨论着对燕国的国策。
听到李缘回来了,三人正打算告退——国师跟着太子出去考察民情了,现在突然回来,肯定有要事——却被嬴政制止了。
“你们不是外人。”
嬴政这话把三人感动得一塌糊涂。
在大王心里,我们和国师居然都不是外人?
李缘一进来,目光便看向了殷巷。
“拜见国师!”
“你好像有点面熟……”李缘看着殷巷,后者腼腆一笑:“国师应该是在学宫的农家分院里见过我,我是农家分院的先生,也是原农部副部长。”
李缘恍然,看来这就是被李斯看重的三个贤才中另外一位了。
“你们在聊什么?”
李缘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变出了一堆瓜子花生,分成好几堆飘到了其他人面前。
嬴政和李斯淡定接过。
萧何已经见过李缘的神异能力了,因此只是目光惊叹。
但殷巷心里剧震,手接过这一堆东西时都还在抖……原来传是真的,国师真特么是仙人啊!
“怎么回来了?”嬴政顿了一下:“给点喝的。”
李缘又拿出了五瓶营养快线、一瓶大雪碧,还拿出了一个桌子,活生生一副要在这大殿里野餐的架势。
“知道答案了呗。”
“什么?”
“你想得太多了。”
嬴政等了一会,问道:“然后呢?”
“没了。”
李缘又拿出了几包鸡腿分给众人。
但其他四人都没心思吃。
嬴政看着李缘,但后者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肯定没对自己实话,所以只是这么一句话来敷衍我。
但扶苏肯定是对自己有某些方面的意见。
李缘虽然不着调,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绝不会错,甚至比自己还坚定。
所以,扶苏的理由只可能是宏观上的、长远规划上的,他在这些方面对我有意见,才会让李缘也选择为他保密。
但这个理由又有一定危险性,不然他不会被扶苏一顿话就动来瞒我——他对自己在李缘心里的地位还是有认知的,整个秦国世界里估计只有他女儿颜花才能跟自己比了,其他的不管吕不韦、李斯、甚至是他外孙女嬴乾都不歇—这个危险性,是怕我对扶苏有意见?
嬴政在这头脑风暴。
而一旁的另外三人已经如坐针毡……
这是我们能听的?
李缘看他们久久不话,又拿出了一堆零食:“别光坐着,吃啊!”
嬴政从沉思中回过神。
“他是不是对我的某些方法有意见?而且这个方法还是事关全下、甚至可能会引起动荡的事上?”
李缘依旧啃着鸡腿。
但心里已经了好几句麻卖批……
看到他沉默以对,嬴政笑了笑:“我知道了,看来确实如此。”
“不过我没意见,你们大可不必如此紧张。”这句话他是对李斯三人的。
“只要目标和思想是一致的,无非就是方法不同而已,这无关乎对错,我也不在乎;如果是因为这个理由,他就是造我的反我都不生气,只要他的方法确实比我好。”
这是他第一次在李斯这些臣子面前表达自己在这方面的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