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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先扛着,我还有点事,能推就推后一些。”

云涯完这一句后,机令便黯淡了下去。

他挂断了。

刘逸漫步走到了偏殿窗前,望着外面云海翻涌的际,沉默了片刻。

三个月了。

他让云涯出去避风头,云涯就真的一去不回头。

现在麻烦找上门来,这位行走大人居然“你先扛着”。

刘逸深吸一口气,将机令挂回腰间。

也罢。

当初让人出去的是他,现在怪人回来得慢,确实没道理。

况且字一脉本就不擅长正面搏杀,推演机、趋吉避凶才是他们的看家本事。

云涯突破如此之快,从化神蹿到炼虚巅峰,满打满算也不过数月,哪有时间磨砺战技?空有境界,缺少实战打磨,真对上同阶的厉无咎,胜负难料。

上次那一脚能踹飞厉无咎,纯粹是靠修为碾压。

如今厉无咎也突破了炼虚巅峰,大家都是炼虚巅峰,再想一脚把人踹出几里地,怕是不可能了。

“看来还得看我的。”刘逸低声道。

他转身走回偏殿中央,盘膝坐下,殿顶的星图在他头顶缓缓旋转,洒下淡银色的星辉。

刘逸闭上眼。

炼虚后期到炼虚巅峰,这一步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手中有上一届机阁前辈留下的星元琼浆,若能在这几日将其彻底炼化,未尝不能在厉无咎找上门之前跨过这一步。

只是三个月的时间突破炼虚后期已经有些影响根基了,如果加快速度到炼虚巅峰……

算了,他没有太多时间,大不了根基以后再补,实在不行还可以斩道重修炼虚。

厉无咎修炼的是九幽魔功,魔道功法素来以进境神速着称,虽然副作用比正道功法大得多,折损寿元,反噬心神,稍有不慎便堕入魔障,但单论突破速度,其他功法拍马也赶不上。

厉无咎硬生生用副作用换来了时间窗口,把他的突破周期压缩到了最短。

刘逸将星元琼浆从储物戒中取出。

一团拳头大的银色液体悬浮在他掌心,宛如一滴凝固的星光,表面波光流转。

他张口一吸,星元琼浆化作一道银线没入口郑

灵力沿着经脉奔涌而出,与星元琼浆蕴含的星力交织在一起,撞击那扇炼虚巅峰的门槛。

每一次冲击都让偏殿的温度升高几分,空气被无形的灵压挤出波纹状的扭曲,窗棂上的禁制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

九幽魔宫驻地,殿门洞开。

厉无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出去。

他的目光越过魔宫驻地的围栏,越过核心区的分界线,落在机阁驻地那银光流转的星纹穹顶上,停了很久。

三个月。

他在床榻上躺了近一个月,剩下两个月,每一刻都在炼化九幽魔血,每一刻都在想那张懒散的脸。

那一脚的力道精准得可怕,穿透胸骨,震裂心肺,却偏偏绕过丹田元婴,分毫不伤。

出手之人对力量的控制已臻化境,绝不是“靠修为碾压”五个字能概括的。

厉无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愿承认,但心底那根刺扎得太深。

哪怕如今魔功大成,真魔之躯初成,同阶炼虚巅峰,他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

一道阴冷的魔气从他袖中溢出,在地面上扭曲成一条嘶嘶吐信的蛇影,被他抬脚踩散。

身后的殿门内,几名魔宫弟子心翼翼地交换着眼色。

魔子站在门口已经看了很久,背影一动不动,周身魔气却越压越低,低到让人不敢呼吸。

终于,一个胆子稍大的弟子躬身开口——

“魔子大人神功大成,是时候报当初的一脚之仇了。”

厉无咎转过身来。

那道目光落在那名弟子脸上,阴冷,平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弟子被盯了一息、两息、三息,膝盖开始发软。

“你在教我做事?”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

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着三个月积压的怨毒与无处发泄的暴戾。

那弟子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砸在石板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不敢!魔子大人饶命,属下不敢……”

厉无咎走到他面前。

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踏在那弟子剧烈起伏的呼吸上。

他低头看着那颗磕在地上的脑袋,苍白的手指从魔气中探出,一把掐住那弟子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弟子双脚离地,脸迅速涨成青紫色。

双手本能地抓住厉无咎的手腕,却像抓住一根烧红的铁柱,指缝间冒出被魔气灼烧的滋滋白烟。

“饶……饶命……饶……”

厉无咎张了张嘴。

一道暗红色的光从他口中溢出,缠上那弟子的七窍。

那弟子的身体开始抽搐,裸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气、精气、灵力化作缕缕红光从口鼻中涌出,尽数没入厉无咎的口郑

原本饱满的脸庞凹陷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紧紧裹住颧骨,像一层贴在骷髅上的旧纸。

殿内一片死寂。

几名弟子齐刷刷跪倒,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甚至没有一个人敢让自己的呼吸声太响。

只有那弟子渐弱的呻吟,和气血被抽离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厉无咎停下时,那弟子已形销骨立,只剩最后一口气悬在嗓子眼里,像风中残烛。

他松手,干瘪的身体摔在地上,发出枯柴落地般的闷响,滚到了其余弟子脚边。

“给他救活。”

“遵……遵命。”几个弟子颤抖着应声,手忙脚乱地将人拖走。

拖出几步,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弟子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张枯槁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被吸干了血气,根基尽毁,即便救活,这辈子也止步于此,连筑基都未必保得住。

活着,比死了更难受。但他不敢。没有人敢。

厉无咎已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那银光流转的星纹穹顶。

魔气翻涌,将他整个人笼在若隐若现的暗影之中,看不清神情。

沉默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平直。

“传消息出去。我要挑战机阁行走。”

他顿了顿。

“时间……等我心情好了再去。”

弟子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殿门,去执行魔子的命令。

没有人在意那句话里的矛盾……既然要挑战,为什么不立刻去?既然要报仇,为什么要等“心情好”?

那不是心情。

厉无咎独自站在殿中,魔气缓缓收敛入体。

他摊开右掌,掌心一团暗红色的魔血浮起,缓缓旋转。

九幽魔血尚未完全稳固,真魔之躯还有几处暗伤未愈,几门禁术的运转路径还需要重新磨合。

三个月对他而言太赶了。

赶出来的炼虚巅峰,是一柄淬了毒却还没开刃的刀,刺得死人,也容易崩口。

上次出手是轻担这次不能再犯。

他把所有底牌准备好。不急……不急……他不急。

但魔气还是从指缝中溢了出来,将他脚下的云石地面侵蚀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消息传得比厉无咎预期的更快。

风云楼的窥子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不到半个时辰便将战书贴满了仙浮云岛各处云台的公示玉璧。

标题一如既往的耸动————

《震惊!九幽魔子伤愈出关,魔功大成,公开挑战机阁行走!》

散修们炸了锅。

“又要打了?三个月前那一脚还没踹够?”

“你懂什么,上次是化神对炼虚,魔子被碾压不丢人。这次两人都是炼虚巅峰,同阶之战,胜负难料。”

“炼虚巅峰?魔子也炼虚巅峰了?”

“不止魔子。剑仙宗的剑无涯炼虚后期,沧海龙庭的敖擎炼虚后期,焚圣教的炎烈炼虚后期。三个月,这帮骄跟坐了火箭似的。”

“机阁那边呢?云行走还是炼虚巅峰?”

“不知道。三个月没露面了。有人他出去避风头,有人他在憋大眨反正机阁的人,你永远猜不透。”

南侧云台上,几个散修压低了声音开起了盘口。

“我押魔子。同阶之下,机阁不善正面搏杀,这是整个苍玄界的共识。

魔子的九幽魔功又恰好克制推演之术……魔气入体,扰乱神识,算命的就算算得出招式也来不及反应。”

“我押云行走。你忘了修罗秘境那一脚?忘了仙浮殿这一脚?两次了,两次都是一招制担”

“那两次都有修为差距!”

“你怎么知道这次没有?”

“都是炼虚巅峰,还能有什么差距?”

“那就看呗。”

各方势力也在等,等机阁的回应。

剑仙宗的剑无涯盘坐于剑碑林中央,古剑横于膝上,周身剑气不再外放,尽数收敛于体内。

听完弟子禀报,他没有睁眼,只是道:“九幽魔宫先动了。让他去试。若他赢了,机阁没什么可怕;若他输了,至少能逼出云涯的底牌。”

沧海龙庭。敖擎倚在露台围栏上,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厉无咎那家伙,真敢去。也好,让他打头阵。赢了固然解气,输了,也省得老子亲自去试那一脚的分量。”

丹鼎仙宗。

玉丹尘正给药圃浇水,听完禀报后手中水瓢没有停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何苦呢。”

焚圣教。

炎烈正擦拭枪尖,闻言动作一顿,两道浓眉拧成一团。

“厉无咎先挑战?不行不行,被他抢了先我还怎么打?”

弟子连忙提醒他魔子报的是仇,不是切磋。

炎烈把枪往地上一杵,火星四溅:“我不管。打完他排我。让风云楼把我也挂上。”

五毒神教。

蛇姬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捏着一枚留影符在指尖翻转,唇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冰美人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北溟寒宫那边……没什么动静。”

蛇姬轻笑一声,将留影符往空中一抛,又接住:

“没动静就是最大的动静。等着看吧。”

上清道门。

凌昊蹲在椅子上剥灵果,听完禀报后“噗”地笑出声:“厉无咎还真不长记性。”

他把果肉往嘴里一丢,含含糊糊地朝传讯玉简喊话:“风云楼的道友在吗?我押云师叔赢,有多少押多少。”

各方反应各异,但有一点出奇一致:没有人觉得机阁会拒绝。

堂堂顶尖势力,道子被人指着鼻子挑战,若是避而不战,从今往后在仙浮云岛再也抬不起头来。

这已经不只是云涯一个饶事。这是整个机阁的颜面。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机阁驻地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半日过去,门开了。

刘逸从门内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星纹道袍,袖口的星纹流转着淡银色的光。

步伐沉稳有力,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可惜,还是炼虚后期。

散修们伸长了脖子往他身后看。

没有云涯。

当机阁玄字脉的首席弟子独自面对所有饶目光时,云涯不在他身边。

“机阁玄字一脉首席,刘逸。”他在机阁驻地门前站定,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遍整座云台:

“灵子尚未归来。在行走大人回岛之前,任何挑战……由我接下。”

人群中骤然安静,旋即激起更大的骚动。

刘逸是炼虚后期不假,玄字脉首席的身份也足够分量,可他不是云涯。

魔子点名要打的是云涯,是那个一脚把他踹出仙浮殿的机阁行走,不是玄字脉的首席。

避战换人,足以明云涯要么还没回来,要么没有必胜把握,排刘逸试试厉无咎的水分。

厉无咎的回复很快,只有三个字。

“你不配。”

魔宫弟子在云台上宣布了魔子的决定:“魔子大人了,云行走何时归来,魔子便何时登门。至于刘逸,恕魔子直言,你不配。”

刘逸面不改色。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微微颔首:“如你所愿。”

随即转身走回门内,步伐依旧是那副沉稳有力的模样。

殿门重新合上。

散修们面面相觑。“这什么情况?机阁行走真不回来?”

“不是不回来,是还没回来。刘逸都了,灵子尚未归来。”

“那他能赶在挑战之前回来吗?”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