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阿鲁如遭雷击,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险些栽倒下来。
他的王帐,他的家眷,他囤积的粮草,全都在那里!
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围点打援,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
对方不仅看穿了他的计谋,反而将计就计,用胡宗宪这个大的诱饵拖住了他的主力,然后抄了他的后路,端了他的老巢!
那个在背后排兵布阵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孽?!
“撤!快撤!前军变后军,随我回援王帐!”
完颜阿鲁彻底慌了,老巢被端,军心必然大乱。如果不能尽快赶回去,这二十万大军就会变成无根之萍,在这冰雪地里不战自溃。
女真大军在完颜阿鲁的命令下,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向后退去。
但胡宗宪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全军出击!碾碎他们!”
老帅拔出长剑,十万大乾军队转守为攻,如同猛虎下山般扑向了混乱的女真大军。
前有胡宗宪的十万大军追杀,后有李成梁的五万铁骑切割,女真大军瞬间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完颜阿鲁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率领着一万最精锐的先锋骑兵,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疯狂地朝着王帐的方向逃窜。
风雪越来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都掩埋。
完颜阿鲁率领的一万先锋,在雪原上狂奔。战马的口鼻中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许多战马甚至因为脱力而口吐白沫,倒毙在雪地郑
但完颜阿鲁不敢停。
他满脑子都是燃烧的王帐,只要能夺回大本营,他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前方,是一道狭长的山谷。
这是通往王帐的必经之路。
山谷两侧,积雪深厚,静谧得让人感到压抑。
完颜阿鲁虽然心急如焚,但多年的征战经验还是让他生出了一丝警惕。
“放慢速度,心戒备!”
然而,他的命令还是下达得太晚了。
就在女真先锋刚刚进入山谷的那一刻。
山谷两侧的雪丘上,突然掀开了无数块白色的积雪。
四万大乾精锐,如同幽灵般从雪地里钻了出来。
陆明渊站在山谷最高处的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如同困兽般的完颜阿鲁。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深渊。
“放。”
陆明渊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砰!砰!砰!”
山谷两侧,爆发出了一阵犹如爆豆般的密集枪声。
这是千机院杜铁山日夜赶工,为这支精锐配备的三千支改良版火绳枪。
在这个时代,火器的威力被发挥到了极致。
密集的铅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毫不留情地撕裂了女真骑兵的皮甲和血肉。
战马受惊,疯狂地将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中弹的女真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雪地里痛苦地翻滚。
紧接着,是漫的箭雨和呼啸的床弩。
巨大的弩箭犹如一根根索命的长矛,一箭便能将三四名女真骑兵串成糖葫芦。
“有埋伏!冲出去!给我冲出去!”
完颜阿鲁绝望地嘶吼着,挥舞着弯刀,试图组织起反击。
但在这狭窄的山谷里,面对居高临下的火力覆盖,骑兵的冲锋简直就是送死。
一万女真精锐先锋,就像是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汇聚成溪流,将山谷里的积雪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猩红色。
陆明渊静静地看着这一牵
他听到了那些女真饶惨叫,看到了那些残肢断臂,闻到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他十三岁,本该是在江南水乡听着吴侬软语、读着圣贤书的年纪。
但他现在,却站在这尸山血海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决定着数万饶生死。
“这就是权力,这就是战争。”
陆明渊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道。
他不嗜杀,但他知道,如果今日不将这些女真人打痛、打残,明日大乾的边境就会有无数的百姓家破人亡。
他想起了远在江南的父亲陆从文,那个憨厚老实、为了供他读书吃尽苦头的男人。
想起了母亲王氏在纺织机前日夜操劳的背影。
想起了四岁的弟弟陆明泽,那个贪吃却聪明、吵着要哥哥抱的家伙。
还有李温婉,那个在风雪中为他整理衣衫、柔声“等你回家”的聪慧女子。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这些人,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万家灯火。
“伯爷,女真人顶不住了,完颜阿鲁想要退!”
裴文忠浑身是血地跑到陆明渊身边,兴奋地大喊道。
陆明渊看着山谷下方,完颜阿鲁正带着残存的几千人,拼命地向谷口方向突围。
“放他们走。”
陆明渊淡淡地道。
裴文忠一愣,“伯爷,这可是斩杀完颜阿鲁的绝佳机会啊!”
陆明渊摇了摇头,目光深远。
“狗急了会跳墙。完颜阿鲁若是死在这里,女真各部必然会选出新的大汗,同仇敌忾,与我大乾死磕到底。”
“留他一条命,让他带着这几千残兵败将逃回辽东。一个威信扫地、失去了主力的大汗,面对内部的倾轧和争权夺利,只会让女真陷入长久的内耗。”
“杀人,不如诛心。”
裴文忠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心中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敬畏。
这份算计,这份大局观,简直比那些在朝堂上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可怕。
风雪渐渐停了。
东方的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黎明的曙光洒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燕赵大地上。
陆明渊转过身,玄色的鹤氅在晨风中轻轻飘扬。
他没有再看一眼身后的修罗场,只是抬起头,望向了京都的方向。
这一战,通州大营大获全胜,三十万女真铁骑灰飞烟灭。
而他,陆明渊,这个十三岁的冠文伯,必将在这大乾的青史之上,留下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陆明渊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严党与清流的倾轧,镇海司的利益博弈,还有那位隐藏在幕后、冷酷多疑的嘉靖帝。
真正的战场,从来都不在边关的雪原上,而是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里。
“走吧,该回去了。”
少年的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散开,平静,却又蕴含着足以颠覆下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