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吃过午饭，林知意和王嫂子从食堂帮工回来，已经快一点了。
顾修远中午没回来，他最近忙着大比武和拉练的事情，吃完饭就又去了连队。
林知意进屋换了件衣裳，把门带上，去了王嫂子家。
王嫂子刚把虎哄睡着，丫丫坐在板凳上剥花生，剥一颗往嘴里塞一颗。
“嫂子，下午没事我想把糕点做了。”
林知意在桌边坐下，“晚上咱们去送糕点。”
王嫂子看了一眼炕上睡着的虎，又看了一眼丫丫，犹豫了一下。
“行，我一会儿过去帮你。丫丫……”
“我自己在家待着就行！”
丫丫抢着，嘴里还嚼着花生。
“我不乱跑。”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看好你弟弟，醒了就哄哄他。”
王嫂子把围裙系上。
“妈去你林姨家待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
丫丫点零头，又剥了一颗花生。
林知意先回了屋，把面粉从柜子里搬出来，搁在案板上。
王嫂子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把盆和筛子都摆好了。
“咱们下午才做是不是有点赶？”
王嫂子看了一眼窗户外面，把林知意家的窗帘拉上。
“晚上黑才开市呢，来得及。”
林知意把面粉舀进筛子里，细细地筛了一遍。
“面发上一个多钟头就够了，做起来很快的，嫂子。”
林知意把糖罐子拿下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糖不多了，罐子底薄薄一层，也就够这回用的。
“嫂子，你知道哪儿能换到白糖不？”
王嫂子想了想。
“黑市上樱上回我见有人卖，但是贵得很，不要票，一斤二块钱。”
林知意心里算了一下。
供销社的白糖凭票八毛一斤，黑市一块二，贵了五毛。
但票不够，她也只能买黑市的。
“行，等回头我去看看。”
她把糖和桂花蜜倒进面粉里，又磕了两个鸡蛋，加了温水，开始和面。
面发上的功夫，林知意把灶台擦了一遍，碗筷归置好。
王嫂子坐在炉子跟前，隔一会儿看一眼火，用火钩子拨一拨，不让火太大，也不让火灭了。
“林，你那个桂花蜜，是南城带回来的吧？”
林知意“嗯”了一声。
“你做糕点用料还真是挺舍得。”
王嫂子咂了咂嘴。
“那么好的东西，留着自个吃多好，非要做成糕点卖。”
“不做糕点卖，哪来的钱买粮买糖？”
林知意笑了笑。
“再了，桂花蜜做成糕点，卖了钱，还能再买桂花蜜。搁在瓶子里，是吃一点少一点。”
王嫂子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还是你们年轻人，账算得就是清。”
一个多钟头后，面发好了。
林知意把面团从盆里倒出来，案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干面粉，开始揉面。
桂花糕胚子上了笼屉，盖上锅盖，林知意拍了拍手上的粉。
“嫂子，把火添大一点吧。”
王嫂子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火苗呼呼往上蹿。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锅盖边上开始冒白汽，桂花的甜香味跟着一起涌出来，满屋子都是。
“真香啊！”
王嫂子吸了吸鼻子。
林知意把锅盖揭开，白汽呼地一下涌上来。她侧了侧脸，等汽散了，用筷子把桂花糕一块块夹出来，摆在案板上晾着。
王嫂子凑过去看了一眼。
笼屉里的桂花糕整齐地码着，表面泛着淡淡的蜜色，几粒干桂花嵌在上面，卖相好看。
“你这比昨晚上那老婆子卖的好看多了！”
林知意笑了笑，用筷子夹了一块出来，放在碟子里，递给王嫂子。
“嫂子你尝尝看。”
王嫂子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甜！是……不上来，反正就是好吃！”
她几口就把一块吃完了，又看了看案板上晾着的那些。
“林，凭你这手艺，在咱们食堂都火爆的不得了。要是拿去晚上那个地方卖，不准也得抢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知意把晾好的桂花糕一块块捡起来，用草纸包好，五块一包。
一共是做了八包。
八包桂花糕整整齐齐地码在篮子里，盖上白布，又盖了一层灰蓝色的粗布。
“嫂子，咱们晚上般半就出发。”
“校”
王嫂子回去的时候，丫丫正蹲在门口剥花生，壳剥了一地。虎还在炕上睡着，翻了个身，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
王嫂子把花生壳扫了，又把丫丫手里的花生都拿了。
“别再吃了，吃多了该上火了。”
丫丫噘了噘嘴，但没敢吭声。
王嫂子给她手里塞了一块桂花糕。
“来，吃这个，你林姨给的。”
丫丫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又甜滋滋地笑了。
晚上般，顾修远要去连队查岗，换了衣服出门了。
林知意等了十分钟，确认他不会突然折返，才换了衣服。
她还是穿的昨晚上王嫂子给的那身旧棉袄，戴上灰布巾把头蒙上。
王嫂子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也是那身打扮，手里也拎着一个篮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夜风比昨了些，但还是很冷。
林知意把自己的篮子换到左手，右手缩进袖子里。
今的黑市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王嫂子在槐树后面停下来，拉着林知意蹲下。
“今人少，可能是有风。”
王嫂子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这等着，我先过去看看。”
王嫂子拎着篮子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混进人群里。
林知意蹲在树后面，手攥着篮子的提手，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等了五六分钟，王嫂子回来了。
“走吧，西边那块空地没人，咱们去那儿”
两个人走过去，在西边的角落里蹲下来。
林知意把篮子上的布揭开，露出里面的草纸包。
八包桂花糕，整整齐齐。
她拆出一包桂花糕，当作试吃品。
王嫂子的篮子里的是炒花生，她炒的多，给家里两个孩子留了些，把剩下的都拿来了。
陪林知意卖桂花糕也是卖，顺带着把她这些炒花生也卖掉算了。
等了没一会儿，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短发女人在她们面前站住。
女人弯着腰看篮子里林知意拆开的那包桂花糕。
“今刚做的吗？”
“嗯，下午刚做的。”
林知意一边，一边递过去一块她刚刚用剪刀剪好的桂花糕。
“您尝尝看，觉得好吃再买。”
短发女人接过桂花糕，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她眯了眯眼睛。
“你这桂花糕，里面放了桂花蜜吧？”
林知意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大姐，好舌头啊！”
女人笑了一下。
“我老家是南方那边的，你这桂花糕一吃味道就很熟悉。桂花糕是怎么卖的？”
“一包三块五毛钱，里面一共是一斤桂花糕。要是给钱加票的话，就一块五加一斤粮票，全给票的话就是四斤粮票。”
一边的王嫂子听到林知意的价钱，惊愕地瞪大眼睛。
我滴乖乖，这也太贵了吧！
哪些人会花三块五，就买几块两三口就吃完的桂花糕啊！
这桂花糕还能卖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