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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看书网 > N次元 > 玉庭春 > 第17章 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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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风轻,带着几分秋日特有的寒凉。

谢泽负手立于庭院之中,头戴介帻,腰束玉带,脊背笔直如松,一身裁剪合度的官袍将他本就修长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

单论皮相,谢泽确实是京城数得着的美男子。

他生得本就端方周正,又因年少入仕,举手投足间然带着几分为官之人所特有的雅正之气,令人望而生畏。

可褚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却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看透一切的清醒与疏离。

那个旁人眼中立身持正的谢大人,在她眼里,不过是个道貌岸然、薄情寡义之辈罢了。

褚玉定了定神,踏着青砖缓缓行来,步履不疾不徐。

裙裾轻拂过地面,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许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谢泽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朝着声响处望去。

褚玉今日打扮得极为素净,一袭淡青布裙,脸上未施粉黛,乌发只松松挽了个髻,没有珠翠点缀,没有绫罗缠身。

可纵是这般简素的打扮,却也难掩她身上那股经年书香浸养出来的气韵,宛如清水出芙蓉般,自有一番然去雕饰的清雅。

不是往日那般被规矩和礼数层层裹缚出的端庄矜持,而是洗尽铅华之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淡然。

谢泽转过身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光景。

他不由得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之色。

不过,比起她的打扮,最让谢泽在意的,是她的眼神。

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没有昔日见他时那般心翼翼的讨好,只有显而易见的冷淡和疏离,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她的夫君,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谢泽见状,心底没有来由地掠过一丝慌乱。

中秋过后,他不知怎的,每当夜深人静时,总会无端想起褚玉。

可一想到她连中秋都拒绝同自己一起度过,谢泽的心头便盘旋起一股不清道不明的患得患失。

他无数次安慰自己,褚玉或许只是许久未见到沈氏,想在娘家多陪陪她罢了,并不是因为生了他的气,更不是因为那夜走水的事,吃了颜绾的醋。

毕竟在谢泽的印象里,褚玉向来是个识大体,明事理的人,从不会因为一点事便同自己置气。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因为一次走水就改了性子?

可当他来到沈宅,亲眼看到褚玉眼底那抹清晰可辨的疏离时,先前所有自欺欺饶念头,都在那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谢泽站在原地,喉间微紧,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平日里,即便是面对政见不合的同僚,谢泽尚能做到言辞利落,进退有度,可当他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了七年的妻子时,却忽然觉得有些茫然失措,满腹话语皆堵在胸口,一时竟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泽来之前,本是憋着一腔火气的。

他想质问褚玉,中秋那日为何不回家?想质问她心里究竟还有没有他这个夫君,有没有霖儿这个儿子?想质问她知不知道自己的任性给谢家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可此刻,当看到褚玉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后,谢泽心底那股压抑着的怒火竟莫名熄了大半,不知该从何发作。

斟酌措辞间,倒是褚玉先开了口。

她仿佛全然未察觉到谢泽心中翻涌的情绪,只在唇角勾起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盈盈福礼道:“夫君怎么来了?”

这声“夫君”唤得看似亲密,可听在谢泽耳中,却好似隔了一层薄纱般,让他猜不透褚玉此刻的情绪。

他沉默良久,压下心底那些纷乱的思绪,淡淡开口道:“我来接你回府。”

褚玉闻言,眼睫轻轻一颤。

她抬眸看向谢泽,故作几分意外之色道:“正院修好了?”

一句话,问得谢泽一时语塞。

正院烧成那个样子,梁柱都塌了大半,若要完全修葺妥当,至少还需一两个月的功夫,怎会这般快就修好?

可他偏偏不能直。

他总不能告诉褚玉,自己是因为受不了外头的闲言碎语,这才急着想要将她接回去吧?

谢泽喉结滚动了几下,缓缓道出了自己安排:“正院还未修好,不过我已命人将晴芳院收拾出来了,你暂且先住在那里,等正院落成,再搬回去便是。”

晴芳院。

这三个字落入耳中,褚玉神色微不可察地一滞。

她怎会不记得那个地方。

前世正院被烧之后,她没有直接回娘家,而是在谢泽的安排下,仓促搬进了晴芳院。

那院子本是姑子谢泠未出阁时的居所,虽不似正院那般恢弘气派,却胜在巧雅致,一砖一瓦皆透着温婉秀气,四季皆有景致可赏。

褚玉并不讨厌那个院子,甚至可以是喜欢的,除了格局偏,打理中馈多有不便之外,再无半分不妥。

她本想着,不过是临时住一阵子,将就些也无妨,只要正院一修好,自己便可以搬回去住了。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正院落成的那日,却偏偏赶上了圣上废太子一事。

一时间,朝堂之上风云变幻,谢府上下人人自危。

褚玉深知大局为重,便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提搬院子的事,想着等风波平息了再。

可谁曾想,这一等,便再没能等到搬回正院的日子。

不久后,谢毅忧思过重,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

依着规矩,谢泽要为父守孝三年。

守孝期间,诸事从简,褚玉身为谢家新的主母,更要以身作则,若在此时大张旗鼓地搬去正院,难免落下一个违礼不孝、贪图享乐的骂名,连累谢泽被人诟病。

于是,她又忍了下来,一直守在晴芳院,再未提起过搬院子的事。

而谢府上下,包括谢泽在内,似乎也忘了她作为主母,本应入主正院,坐镇主宅的规矩。

思及此处,褚玉眸光微动,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与悲凉。

前世,她识大体,明事理,处处为谢家考虑,从不计较吃穿用度,衣食住行,即便受了委屈,往往也是独自吞下,没有半句怨言。

却没想到,她的退让和隐忍,非但没能换来谢泽的尊重和怜惜,反倒换来了整个谢家上下对她的轻视和怠慢。

他们只当她好欺负,觉得无论怎么对她,她都不会计较。

想到这些,褚玉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自嘲之色。

这一世,她断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褚玉稍作停顿,抬眸看向谢泽。

她的面色依旧平静,语气却异常坚定,“既然正院还未修好,那我还是先不回去了。”

谢泽闻言,顿时愣在了原地。

他自认已将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全。

正院烧了,他便另寻院落安置她。

不是敷衍,不是应付,而是实打实替她着想,盼着她能早日回府,与家人团聚。

他原以为,褚玉即便觉得不妥,至少也该领他这份情。

却不曾想,她会这般干脆利落地拒绝自己。

这般想着,谢泽心底好不容易压抑住的怒火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上来,径直窜上了头顶。

他先是愣了片刻,随即面色一沉,眼底那点残存的温和顷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压抑不住的愠怒。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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