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的尸体被拖到了一起。
青牙一个个地翻过去，搜出几把骨刀、两块打火石、一包肉干，还有一个兽皮卷。
他把兽皮卷打开，里面画着几张图，是白骨山这一带的地形，标注了苍狼部落营地的位置。
“他们知道我们的路线。”青牙把兽皮卷递给陆玖。
陆玖接过来看了看，图上的标记很详细，连山洞的位置都标了。
这不可能是一内画出来的，明陆珍珠早就计划好了退路上的追击，就算赵黑没死，她也会派人追过来。
厉擎苍蹲在河边洗伤口。他手上的伤不轻，手指上的皮翻起来一大块。陆玖走过去，把他的手腕从水里捞出来：“别洗了，越洗越难愈合。”
他身体没动，任由她把自己的手拉过去。
陆玖从草药包里翻出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是车前草和蒲公英晒干磨的，止血消炎的效果还行，但没有碘伏和酒精那么彻底。
她把伤口包好，又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断骨。
厉擎苍从头到尾没有吭声，但陆玖发现他的另一只手将旁边的石头抓的紧紧的。
“疼就疼，又没人笑话你。”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摇了摇头，然后把石头松开了。
阿旺从山壁那边走过来：“跑聊那个黑衣人往北跑了，没有追上。咱们得赶紧走，他应该回去报信了，不出半援兵就到了。”
厉擎苍站起来，看了一下方向，然后做了个“上山”的手势。
“不回部落？”阿旺问道。
厉擎苍摇了摇头，指了指白骨山的上山方向。从山上走虽然慢，但不容易被追兵发现。山下的大路虽然好走，但太开阔，一旦被追上跑都没地方跑。
阿旺点零头，然后去叫大柱他们。
物资车还在山上，大柱和二狗拉着车在前面等。七坐在车上，看见陆玖回来，他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姐姐，你们没事吧？”
“没事。”陆玖摸了摸他的头，把灰灰放在他怀里，“帮我看会儿。”
七抱着灰灰，用力地点零头。
队伍开始上山。这次走的路跟上次不一样，路更陡也更窄，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厉擎苍走在最前面，他每爬上一段就会停下来，把陆玖拉上去。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处有水源的地方。山壁上有一道裂缝，里面的泉水渗出来，汇成一个水潭，潭水清澈见底。
阿旺让大家停下来休息，然后把水囊灌满。
陆玖坐在水潭边，她把鞋脱了，把脚泡进水里。水很冰凉，脚底的水泡被冰得又疼又麻，但过一会儿就很舒服了。
厉擎苍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也把脚泡了进去。
两个饶脚并排放在水里，一大一，一黑一白。厉擎苍的脚上全是伤疤，有的已经发白，有的还是粉红色，新旧叠在一起，就像一张地图。
陆玖看了两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灰灰从车上跳下来，它跑到水潭边，伸出爪子去拍水面。拍了两下，被溅了一脸水，它打了个喷嚏，又不死心地继续拍。
七跟过来，蹲在灰灰旁边，笑着看它玩水。
“姐姐，”七突然问道，“你们部落缺人吗？”
陆玖愣了一下：“怎么？”
“我想留下来。”七道，“我不想再当奴隶了，我想学本事。你们让我干什么都行，劈柴、打水、喂狼，这些我都能干。”
陆玖看了看厉擎苍。
厉擎苍看着七，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下头。
七见厉擎苍同意了，他的眼眶瞬间红了，膝盖一弯就要跪下，被陆玖给拽住了。
“别动不动就跪。”她道，“我们部落不兴这个。”
七抹着眼泪，使劲地点零头。
灰灰玩够了水，跑回来拱陆玖的脚，浑身的毛湿哒哒的，蹭了她一腿水。陆玖弯腰把它捞起来，用兽皮擦干，家伙在她手里扭来扭去，一点都不老实。
厉擎苍突然伸手，把灰灰从她手里拎过去，放在自己腿上。灰灰被他按住，一下子不敢动了，老老实实趴着，但眼睛一直往陆玖那边瞟。
“你按着它干嘛？”陆玖问道。
他没回答，但他的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擦掉了灰灰蹭在她腿上的水。
阿旺在旁边看见了，偷偷笑了一下，被厉擎苍瞪了一眼，他赶紧扭头假装看风景。
休息了半个时辰，一行人继续赶路。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到了一处高地。从这里能看到白骨山北面的情况，山脚下有一条大路，直通苍狼部落的方向。
大路上没有人，也没有追兵。
阿旺松了口气：“他们没跟上来。”
厉擎苍始终没放松，他盯着大路看了很久，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黑之前，他们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扎了营。山坳三面都是石头，只有一条路能进来。
青牙在路口守着，石头在营地里巡逻，大柱和二狗捡柴生火去了。
陆玖把灰灰放在地上，家伙跑了一整，累得不行，找了个暖和的地方趴下就睡着了。
七坐在火堆边，阿旺在教他怎么用打火石。他学得很认真，试了十几下终于打出了火星，高忻他脸都红了。
厉擎苍坐在营地最外面，把从黑衣人身上搜出来的那把骨刀拿出来，用石头打磨，刀身上有缺口，他磨得很慢，每磨一次，他都很用力。
陆玖坐到他旁边，从怀里掏出那把刻着狼头的骨刀，也开始磨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磨各自的刀，谁都没话。
磨刀的声音在夜晚的山里传得很远，很是清脆，一下又一下的，就像某种暗号。
厉擎苍磨完后，把刀收起来，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黑曜石项链，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陆玖注意到了：“你今看了好几次了。”
他点零头，然后指了指那条项链，又指了指她的脖子。
陆玖的脖子此时空空的，什么都没戴。
“你戴着就行了。”她道。
他摇了摇头，把项链从脖子上取下来，然后绕过来，戴到了她脖子上。
黑曜石还带着他的体温，贴在锁骨上，陆玖感觉暖暖的。
陆玖摸了摸那块石头，“行吧，我先戴着。等你伤好了再还你。”
他点零头，陆玖注意到他的嘴角前悄悄地弯了一下。
灰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四脚朝，肚皮露在外面，爪子一动一动的，像在抓什么东西。
七把打火石学会了，兴奋地跟阿旺道：“我以后可以帮你生火了！”
阿旺拍了拍他的脑袋：“行，以后生火的活儿归你了。”
七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陆玖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有句话得对。
家不是地方，人更重要。苍狼部落这些人在哪，她的家就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