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道苍狼部落的头两，陆玖过得比回来的路上还累。
她每不亮就起来，先在营地周围转一圈，看看有没有新长的草药。回来吃了早饭就开始晒草药、磨药粉、缝药包。下午还要去河边洗白布，白布已经不多了，她得省着用。
阿婆心疼她，让她歇歇。陆玖趁现在气好，多备点药，冬就不好弄了。
到邻三，她开始弄药圃了。
陆玖将药圃的位置选在营地东南角，靠着栅栏。这里阳光好，又不挡路。她让大柱和二狗帮忙翻了半地，把石头捡出去，再把土弄松。
七蹲在旁边看她忙活，他脚上的伤已经结痂了，走路也不疼了。
“姐姐，种草药要浇水吗？”
“要。”
“我去打水。”七爬起来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水桶在哪？”
陆玖指了指棚子后面，七赶紧跑过去，拎了个跟他差不多高的木桶，晃晃悠悠地往河边走。灰灰跟在他后面，尾巴竖着，一路跑。
陆玖看着那一人一狼的背影，嘴角微微地翘了一下。
厉擎苍从营地外面进来，他的手里拎着两只野兔，已经处理干净了。他把兔子递给了阿婆，然后走到陆玖旁边，蹲下来看她翻地。
陆玖翻地的动作不太专业，锄头举太高，砸下去又没力气，翻出来的土块大不一。厉擎苍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锄头拿了过去。
厉擎苍翻地的动作跟陆玖完全不一样。他锄头举得不高，但每一下都砸得很准，土块碎得很均匀，石头被挑出来扔到一边。他这一套动作下来，速度快，效率高，半盏茶的功夫就翻完了一大片。
陆玖站在旁边，手里没了锄头，她有些空落落的。
“我翻得不好？”她问道。
厉擎苍摇了摇头，指了指她手上的泡。那是她翻地磨出来的，其中有两个泡已经破了。
陆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泡也不疼，她就没管。
厉擎苍放下锄头，拉过她的手看了看，眉头皱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阿婆那边，不一会儿，他拿了一块兽油回来，抹在她的手上。
兽油差不多是肥肉炼的，有点腥，但抹上去后，伤口就不裂了。
陆玖赶紧抽回手：“行了行了，别抹了，跟糊墙似的。”
厉擎苍看了她一眼，把兽油塞给她，然后继续翻地。
药圃弄好了，勉强算是长方形，两米长，一米宽，够她用了。
陆玖把育好的草药苗从盆里移出来，然后一棵一棵地种进去。车前草、蒲公英、艾草，还有几株不知名药草，她叫不上名字，阿婆能止血。
等药草种完了，七的水也打回来了。他拎着满满一桶水，走得歪歪扭扭的，水洒了一路。灰灰跟在他后面，毛被水淋湿了一半，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陆玖接过水桶，慢慢地浇在药圃里。水渗进土里，草药苗的叶子在阳光下很有生命力。
“能活吗？”七问道。
“能。”陆玖道，“这些东西命很硬，给点水就能活。”
下午的时候，阿旺从邻村回来了。
他带回来了两袋盐、一块铁、三张兽皮、一包干果。黑曜石他用了两块，还剩三块。
“盐换够了，够吃三个月的。”阿旺把东西卸下来，“铁就换了这么一块，人家不肯多换，铁是打仗用的，不肯外流。”
陆玖拿起那块铁看了看，差不多巴掌大，质地也不纯，里面有杂质，但勉强能用。
她想了想，让阿旺去找个会打铁的部落，把铁打成刀或者锄头。阿旺方圆几百里没有会打铁的部落，最远的那个部落差不多要走半个月。
厉擎苍把铁拿过去，他掂拎，收进了怀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阿旺把狼王大会的事又讲了一遍，这次讲的是后半段的故事，怎么杀黑衣人，怎么逃回来的。部落里的人都听傻了，几个年轻人眼睛有些发亮，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去打。
“苍爷一个人干掉三个！”阿旺比划着，“一刀一个，跟切菜似的！”
厉擎苍瞪了他一眼。
阿旺缩了缩脖子他，把声音压低了一点，然后继续讲。
陆玖坐在火堆边，她喝着汤，听着阿旺添油加醋的讲述，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她看向厉擎苍，厉擎苍坐在火堆另一边，他的手里拿着那块铁，翻来覆去地看，好像阿旺讲的事跟他一点都没关系。
灰灰趴在他腿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眼睛半闭着，仿佛快睡着了。
七坐在地玖旁边，听阿旺讲故事听得入迷，他手里的肉都忘了吃。
“后来呢？”七问道。
阿旺喝了口水，继续讲：“后来苍爷一个人爬上石壁，把那个黑衣人从上面拽下来”
“行了行了。”陆玖打断他，“别把孩教坏了。”
阿旺嘿嘿笑了几声，然后不讲了。
夜深了，人渐渐散了。
陆玖回棚子的时候，厉擎苍还坐在火堆边。
“那块铁，你打算做什么？”
他把铁从怀里掏出来，在手上掂拎，做了个“砍”的手势。
“打刀？”
他点零头。
“你会打铁？”
他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青牙的棚子。青牙以前在东部草原的时候跟铁匠学过，虽然手艺一般，但总比没有强。
陆玖点零头：“那让青牙试试，打坏了也不亏。”
厉擎苍把铁收起来，站起来走到营地门口，坐到了那块大石头上。
灰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跟过来跳上石头，然后趴在他腿上。
陆玖看着厉擎苍的背影，灰色的兽皮在风里微微晃动着。
他在守夜，到了家也在守夜。
陆玖摸了摸脖子上的黑曜石项链，然后回去睡了。
第二一早，她被一阵敲打声给吵醒了。
她走出去一看，青牙正蹲在营地外面的空地上，手里拿着那块铁，下面垫着块大石头，正在用另一块石头敲打。
铁被烧红过，不知道他怎么烧的，可能是用火堆加热，表面已经有点变形了。
厉擎苍蹲在旁边，看着他敲。
两个人谁也不话，就一个敲一个看，偶尔用手比划一下。
陆玖端了碗汤走过去，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能打成刀吗？”她问道。
青牙道：“试试。”
铁被敲得扁了一点，形状还不像刀。青牙把它塞回火堆里继续烧，等烧红了再拿出来敲。
厉擎苍把那块铁翻过来看了看，用手指比了个长度，大概一臂长，看样子，他要打一把长刀。
陆玖看着那块巴掌大的铁，又看了看他比划的长度。
“铁不够。”她道。
厉擎苍点零头，然后指了指北边，黑曜石换的铁不够，他打算自己去北边找铁矿。
陆玖皱眉：“那边是熊族的地盘，你去太危险了。”
他没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写得很清楚，不去也得去。
陆玖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也不再劝了。
“要去一起去。”
他赶紧摇头。
“你摇头也没用。”陆玖站起来，端着碗走了。
厉擎苍蹲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耳朵尖渐渐地红了。
青牙面无表情地把烧红的铁从火堆里夹出来，然后继续敲。
铛，铛，铛……
声音在山谷里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