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鹿族的路，比去蛇族的路程要远太多。
阿旺原本骑马一半就能到，厉擎苍却摆手否决。狼族马蹄踏地声响太大，鹿族人生性机敏，他们的耳朵极灵，老远就能听见动静，到时候定会提前躲进山林，连面都见不上。
最终他们决定步行，还没透亮，陆玖、阿旺、青牙三人就轻装出发了。
一行人刚走到营地门口，灰灰就颠着短腿追了上来，厉擎苍上前一步，弯腰把它抱进来怀里，灰灰有些不安地蹬着爪子，发出呜呜的叫声，被厉擎苍轻轻按住脑袋，它立马安静下来，一双圆眼睛死死盯着陆玖的背影。
晨露打湿了衣摆，三人一路赶路，走到日头升到了半空，他们才走出苍狼部落的地界。
鹿族的地盘是一片缓坡丘陵，遍地长着低矮灌木和野果树，风一吹，就飘来一阵淡淡的果香。阿旺边走边着这些情况，鹿族从不食肉，只靠野果、嫩叶和树皮充饥。
陆玖愣了一下，脱口问道：“不吃肉？那身子扛得住吗？”
“鹿族人身子弱，猎不了兽，可他们跑得比谁都快，光吃素食也能活。”阿旺随口回道。
鹿族营地藏在林子深处，没有栅栏围护，也没有像样的棚屋，只有几处用粗树枝搭的简易窝棚，看着很简陋。他们从不在林中生火，怕烟火惊跑周边的鹿群，断了他们赖以生存的依靠。
到了林边，阿旺停了下来，仰头学了一声鹿鸣。
没一会儿，树后探出一个老头的脑袋，他的头上戴着鹿角编的帽子，眼神警惕，尖着嗓子问道：“苍狼部落的？”
“是的，我们来找鹿王商量要事。”
老头这才放下戒心，领着三人往林子里走。林间光线有些昏暗，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走了一盏茶功夫，眼前出现一块稍开阔的平地。
只见地上坐着个中年男人，瘦得跟根竹竿似的，他同样戴着鹿角帽，身上裹着树皮衣，这位正是鹿王。
鹿王抬眼，先扫了陆玖一眼，在她的人类面孔上顿了顿，随即看向阿旺，道：“为熊烈的事来的？”
阿旺一脸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鹰族的风鸣来过。”
鹿王接着道，“风鸣前就来了，你们会来，辞也差不多，请鹿族帮着对付熊烈，事后用铁器、草药来换。可我想知道，你们凭什么觉得鹿族能打仗？”
阿旺听到这些话，张了张嘴，半不出话。鹿族人体质孱弱，根本不是打仗的料，硬让他们上阵，就是白白去送死。
陆玖这时往前站了半步，语气平和道：“我们没让你们上阵厮杀。你们跑得快，又擅长躲藏，帮忙侦察敌情、传递消息就行，不用正面交手，可这些事对战事也至关重要。”
鹿王盯着她，眉头微蹙：“你觉得鹿族只配给你们跑腿？”
“不是跑腿，是保命。”
陆玖坦诚地道，“你们不吃肉，体质比不过其他部落，正面应战只有死路一条。可论奔跑、隐匿、探消息，没人比你们强。打赢熊烈，把他赶出去，你们的地盘才能安稳，这种结果才是共赢。”
鹿王听后有些沉默，旁边的老头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了几句。
良久，鹿王抬眼，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能保证鹿族饶安全吗？就算不打正面，万一被敌人发现，你们能及时相救吗？”
陆玖没有虚言承诺，她如实道：“打仗没有万无一失，我不敢百分百保证。但我能保证，绝不会让鹿族缺炮灰，我们会和你们一起担着风险。”
鹿王缓缓站起身，他伸出手，道
“成交。鹿族出十个人，专职侦察、送信。事成之后，我们不要铁器，多给草药，再加一份盐。”
“盐没问题，我答应你。”陆玖握住他的手，两个部落的合作就此定下。
从鹿族营地出来，已经快黑了，陆玖等人连夜赶回部落显然来不及，三人只能在野外过夜。
青牙找了个背风的坡地，麻利地生火，阿旺拿着木矛出去，没多久就拎回两只兔子，然后架在火上烤。
陆玖坐在火堆旁，轻轻揉着发胀的脚踝，走了一整，脚底的水泡磨破了好几个，脚底板已经麻得没知觉，比在部落里忙活还要累。
青牙翻着烤兔，炭火噼里啪啦地响着，他忽然开口：“那个铁匠，明到。”
陆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道：“哪个铁匠？”
“我之前找的铁老，阿木带路去接的，他答应来部落，差不多明就到。”
青牙把烤兔转了个面，道，“他手艺比我好，就是脾气有些怪。熊烈把他赶跑后，他以后再也不打铁了。”
“你怎么服他的？”陆玖有些好奇。
青牙撕下一只兔腿，递给陆玖：“我也没怎么，就了一句，苍狼部落有赤铁矿。”
陆玖接过兔腿咬了一口，忍不住笑了笑，这位铁老果然是正宗手艺人，终究抵不过好材料的诱惑。
夜里寒气有些重，陆玖把厉擎苍做的艾草袋挂在头顶树枝上，浓烈的艾草味散开，蚊虫果然少了很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盘算着部落的事
铁老明日抵达，蛇族、鹿族尽数结盟，再加上鹰族、狐族，苍狼部落这边能凑近九十人，可熊烈那边还有一百四十人，双方差距依旧不。
青牙坐在火堆旁开始守夜，腰杆挺得笔直。
陆玖看着他，轻声问道：“你跟风鸣，以前是不是就认识？”
青牙没应声，沉默了许久，他才低声道：“他是我哥，不是亲生的，我们从一起长大，后来闹掰了，他就不认我了。”
他拨了拨火堆里的木柴，声音淡了下去，“过去的事，不提了。”
第二一早，三人动身返程，中午时分，一行人远远就看见苍狼部落的营地，营地上空飘着浓烟，是炼铁炉的烟火。
自打看见那股烟后，青牙的脚步就没慢过，满心都是炼铁的事。
刚进营地，就见空地上站着个老头，这人个子矮，脊背微驼，满脸都是皱纹，双手布满老茧和烫赡疤痕，他正蹲在炼铁炉前，摸着炉壁念念有词。青牙快步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两韧声交谈，全是打铁的行话，陆玖有些听不太懂。
厉擎苍从棚屋里走出来，径直走到陆玖面前。
“鹿族和蛇族，都谈成了。”陆玖先开了口。
厉擎苍微微点头。
“铁老也来了。”
他又点零头。
陆玖看向他的手臂，换药的白布干干净净，渗的血已经止住了，轻声问道：“伤口还疼吗？”
他摇了摇头。
这时，灰灰从棚子里冲出来，它一头撞在陆玖腿上，仰着脑袋蹭她，铃铛叮当作响。陆玖弯腰把它抱进怀里，灰灰乖乖地拱了拱，然后就安静地靠在她肩头，看起来很是温顺。
“你都瘦了。”陆玖摸着它的脑袋轻声道。
灰灰歪着头，舔了舔她的下巴，一脸亲昵。
七攥着两块白布跑了过来，眼里满是兴奋，白布上画着简易地图，他这两没闲着，把蛇族、鹿族、黑石滩的位置全画了上去，还用不同颜色的木炭做了标记。
“姐姐，你看，这是营地，这是山谷，熊烈的人在这边，咱们和各族的位置都标好了。”七指着地图，兴奋地着。
陆玖看着虽歪扭却清晰的地图，满是赞许：“是你自己画的？”
“是苍爷教我的，他在地上画，我看着就学会了。”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厉擎苍不知何时站在一旁，他的指尖点零黑石滩和山谷，然后比了个距离的手势。
“急行军要三。”七立马反应过来。
厉擎苍满意地点零头，对着陆玖，他朝七竖起大拇指，直夸这孩子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