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难行，远比白日更艰险。
从石林往北，全是凹凸不平的乱石滩，白日行走都要步步留神，夜里更是寸步难校
乌云遮住了月亮，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厉擎苍走在队伍最前方，一手摸索着石壁探路，另一只手始终向后伸着，让陆玖紧紧扶住。
陆玖身后跟着阿旺，阿旺身后是青牙，众人一个挨着一个，连成一串，在黑暗中缓慢地前校
没有灰灰铃铛的轻响，整支队伍寂静无声，只剩细碎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的乱石滩上很是清晰。
足足走了两个时辰，乌云终于散开，月光倾泻而下，洒在乱石滩上。
厉擎苍停下脚步，抬手做出休息的手势，所有人立刻蹲身躲在巨石后，把喘息声压到最低，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风鸣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从空中落下，他蹲在厉擎苍面前，快速用手比划着。
厉擎苍低声问道：“多少人？”风鸣伸出六根手指，示意敌方有六十人。“熊烈在吗？”风鸣又摇了摇头。
陆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肉干，心翼翼掰成两半，她递了一半给厉擎苍。
他接过，几口便咽了下去，全程没发出一点声响，他的眼神始终盯着前方营地的方向，脸上满是冷峻。
稍作休整，厉擎苍站起身，对着众人打出手势，示意直接突袭，不抓俘虏、不留活口，一刻钟内无论是否结束战斗，听到信号后立刻撤退。
阿旺压低声音，把指令挨个传给身后的族人，所有人都默默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队伍悄无声息摸到敌方营地外，营地就扎在山谷北口的平地上，帐篷搭得杂乱随意，火堆早已熄灭，连一个守夜的哨兵都没樱
熊烈的手下彻底放松了警惕，压根没想到敌人会来突袭。
厉擎苍高举手臂，停顿三秒后，他猛地向下一挥。
冲锋的信号下达，他第一个冲进营地，铁刀一挥，直接割断帐篷绳索，帐篷瞬间坍塌，里面的敌人还在熟睡，就被压在兽皮帐篷下，厉擎苍毫不犹豫，一刀直刺而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青牙、石头各自带队，冲向旁边的帐篷，鹰族族人在高空射箭，夜里帐篷被微光映得清晰，箭矢精准无比，箭无虚发。
狐族族人从两侧包抄封堵，蛇族族人在营地外围释放毒烟，鹿族族人则留在两里外，负责警戒放哨。
陆玖没有冲锋，她按照安排蹲在营地外的巨石后，手握骨刀，随时准备接应伤员。
可整场战斗没有悬念，熊烈的手下完全来不及反抗，甚至连清醒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苍狼部落这边几乎没人受伤。
从冲入营地到战斗结束，用时还不到一刻钟。
厉擎苍吹出一声短促的口哨，下达撤退指令，所有人立刻停手，迅速向营地外集结。
陆玖刚站起身，就看见厉擎苍从营地中跑出，他的浑身沾满鲜血，月光下，他的身影有些冷冽。
在看到陆玖时，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回撤。
队伍沿着原路向南折返，赶回石林时，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白薇守在石林入口，脸色很是焦急，一见到众人，她便连忙上前问道：“有族人受伤吗？”
“七个，伤势都不算重。”阿旺喘着粗气回道。
刚安顿好，风鸣再次从空中落下，他的翅膀上沾着血迹，语气很是急促
“熊烈带领的第三队已经来了，听到这边的动静，已经朝着石林赶过来了！”
众人脸色一沉，阿旺更是面露难色：“咱们连续打了两仗，大家都筋疲力尽，伤员又多，这时根本没法正面硬刚熊族的第三队！”
厉擎苍摇了摇头，他蹲在地上用石头写下“不打”两个字，随即指着石林，示意众人在此休整养伤，暂不撤离。
熊烈的人若是追进石林，就利用复杂的地形打游击，石林内道路狭窄，对方人多反而施展不开，我们这边人数少更灵活，能占据优势。
白薇立刻附和道：“石林是狐族的地盘，每一条路我们都了如指掌，熊烈的人进来，绝对讨不到好处。”
厉擎苍站起身，下达休整待命的指令，众人纷纷停在原地歇息，养精蓄锐。
陆玖则立刻着手处理伤员，七名伤员里，有三人轻伤、四人重伤，伤势最重的是石头，他的后背中箭，箭头带着倒刺，卡在骨缝里有些难以取出。
石头趴在地上，额头上布满冷汗，他却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陆玖蹲在他身边，仔细查看伤口，心翼翼用骨刀划开周边皮肉，慢慢将箭头从骨缝里撬出来。
石头攥紧拳头，手下的石块都被他捏得裂开了，他依旧没哼一声。
取出箭头、然后撒上药粉、缠好兽皮条，整套动作做完，陆玖有些累了。
她刚想起身，就听见石头有些沙哑地了一句：“谢了。”
陆玖微微一愣，石头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与人交流，这是她第一次听他道谢。
一旁的阿旺也声感慨，石头从未对任何人过谢，陆玖是第一个。
陆玖没有多言，她只是点点头，继续处理下一名伤员。
到了中午，放哨的风鸣传回消息，熊烈的队伍已经抵达石林外，他们没有贸然进入，只是扎下营地，把石林的几个出口全部围住，打算困死众人。
阿旺心里有些发慌，他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出口全被堵死了，咱们出不去了怎么办？”
厉擎苍依旧镇定，他摇头示意大家无需慌乱，他又做出等待的手势，打算等黑后，从只有狐族知道的石林北侧隐蔽出口撤离。
白薇补充道，那个出口连着一条干河沟，能绕到熊烈队伍后方，只是道路有些难行，且不能点火把，否则大家会暴露行踪。
厉擎苍指了指空，示意今夜星光璀璨，借着月光和星光，队伍完全可以摸黑前校
夕阳西下，色渐渐暗了下来，陆玖找到厉擎苍。
他正坐在石林最高的石柱下，腿边空荡荡的，少了灰灰的陪伴，他的指尖轻轻地敲击着膝盖，看上去有些孤寂。
陆玖走到他身边坐下，摘下一直贴身戴着的黑曜石项链，塞进他手里。
这串项链她从未离身，即便打仗时也藏在兽皮里。
“你先戴着，等回到部落再还给我。”
厉擎苍却摇了摇头，拿起项链，抬手慢慢替她戴回脖子上。
他的手指粗糙，指缝里还沾着未洗净的血迹，动作却无比轻柔，生怕弄疼她。
细心地将项链扣好，他又把项链塞进她的兽皮里。
“黑了，该走了。”陆玖轻声道。
厉擎苍站起身，对着众人打出手势，示意大家一刻钟后出发。
伤员们互相搀扶着起身，众人握紧武器，陆玖背好药包，将骨刀别在腰间，她摸了摸胸口的黑曜石，上面还残留着厉擎苍的温度。
队伍借着星光，悄悄从石林北侧的隐蔽出口钻出。
此时月亮还未升起，漫的星光足够照亮大家前行的路，陆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脚边，没有灰灰的身影，她的心里空落落的。
众人屏住呼吸，从熊烈的营地之间悄然穿过，那些帐篷在夜色里如同冰冷的坟冢，而整支队伍，始终没有被敌人所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