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色刚亮，厉擎苍召集所有参战族人，尽数集结在部落空地上。
清点下来，苍狼部落三十二人、鹰族十人、狐族十二人、蛇族六人、鹿族四人，外加熊猛抽调的十五名熊族精锐，合计七十九人。
人数比上次围剿熊烈时还要多，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次的对手截然不同。
火部手握喷火器械，杀伤力远超寻常刀箭，一旦被火焰沾上，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厉擎苍蹲在空地中央，徒手在地面划出简易地形图，细致标注出火部寨子、河道哨卡、己方营地的具体位置，又捡来碎石分门别类堆砌，用来代表各族兵力排布。
众人纷纷围拢低头细看。
陆玖蹲在前排，灰灰紧紧贴在她腿边，硕大的脑袋不停往前探，好奇盯着地上的石头堆。
阿旺站在一旁，及时翻译厉擎苍的手势
“首领，火部喷火器械克制近战，绝对不能正面硬冲。我们要打游击，远距离牵制，不让他们逼近部落营地。”
风鸣落在一块高石上，膝盖的旧伤已经彻底痊愈。
他率先开口：“鹰族负责高空牵制，我们从空中投掷重石，瞄准他们的喷火管道。只要砸弯管口，器械直接报废，他们就用不了火。”
白薇立在人群侧边，她左手愈合的长疤很是显眼。
她冷静道：“狐族擅长潜行迂回，我们绕去敌军后方，直接焚烧他们的粮草辎重。火部依仗火势，我们便以同样的方式断他们后路。”
最边缘的蛇后微微抬眼，竖瞳在晨光里微微收缩：“蛇族可以释放毒烟压制敌人，但风险极大。风向不定，一旦风向逆转，我们自己会最先中毒受损。”
厉擎苍点零头，他的手指在地面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字：看风行事。
熊族带队前来的壮汉熊铁，是熊猛的堂弟，性子刚烈勇猛。
他蹲下身，指着火部寨子的方位：“熊族皮肉厚实，耐得住灼烧，些许火焰伤不了我们。正面攻坚交给我们，直接冲进去抢下所有喷火器械。”
厉擎苍轻轻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方案。
正面硬刚伤亡必然惨重，不到绝境，绝不能用这种硬碰硬的打法。
一直沉默着的陆玖，此刻终于开口。
她心里一直压着一个疑点，火部的扩张路线太过反常。
“风鸣，火部以南是什么地界？”
风鸣仔细想了想，道：“南边是宽阔大河，河对岸是大片平原，散落着几个弱部落，阻力极。火部如果正常扩张的话，往南远比往北轻松。”
“这就不对了。”
陆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他们放弃安稳的南边，执意向北推进，并非无路可走，北边应该有他们急需的东西。”
她继续道：“是赤铁矿。火部精通用火炼铁，清楚赤铁矿的品质远胜普通铁矿。有人提前告知他们，我们这片区域藏有赤铁矿。”
厉擎苍看向她，手指在地面落下一字：谁？
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答案，只是没人敢直接出名字。
那人便是陆珍珠。
陆珍珠当初在这片兽世蛰伏经营了三这么长时间，暗中培养的势力从未彻底消散，甚至在各大部落埋下暗线。
白薇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火部北上与我们开战，是陆珍珠在背后操纵？”
“不一定是刻意挑唆。”
陆玖道，“更可能是一场交易。她用赤铁矿的情报，换取火部的庇护。一旦她伺机归来，火部就是她最坚实的靠山。”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陆玖脚边的灰灰忽然起身，浑身毛发紧绷炸开，头颅对准南方，发出一阵低沉的低吼。
局势已经非常明了，潜藏的暗敌尚未露面，眼前的火部已然是致命威胁。
厉擎苍写下四字：先打火部。
无论陆珍珠是否回归，先扫清眼前的危机，再清算所有旧怨。
会议解散，各族族人立刻分头回去整理装备、备好物资，全力备战。
陆玖独自回到居住的棚子，拿出积攒的所有草药，分门别类重新分装成便携药包。
七蹲在一旁帮忙，尽管手冻得通红，他的动作依旧麻利，不敢有半点马虎。
忙完手头的活，七声问道：“姐姐，我们这次一定能打赢吗？”
“能。”陆玖答得很干脆。
七抬头看她，有些不确定：“你真的确定吗？”
陆玖把分好的药包交到七手里，轻声道：“我不确定输赢，但我必须这么。军心稳了，我们才有赢的机会。到时候，你负责分发药包，救治伤员。”
七握紧药包，用力地点零头。
这时灰灰跑进棚子，嘴里叼着一根粗木棍，轻轻放在陆玖脚边，然后仰头眼巴巴看着她。
陆玖配合地将木棍扔出去，灰灰立刻飞奔叼回。
反复数次，大狗跑得气喘吁吁，最后趴在她脚边，埋头把木棍啃断，满地都是细碎木渣。
它用自己的方式安抚着紧张的气氛。
临近下午，风鸣带回紧急情报：火部五十名精锐全员出动，携带六套喷火器械，向北稳步推进。他们行军速度并不快，沿途扎营，按时休整，预计明清晨就能抵达部落外围哨所。
厉擎苍听到后，立马起身望向远方。
他抬手示意风鸣继续暗中监视敌军动向，自己则走向铁老的锻铁炉旁。
炉火在熊熊燃烧着，映得铁老满脸通红，他正连夜赶制防护铁盾。
厉擎苍拿起一块成型的盾牌，抬手用短刀用力劈砍，盾面瞬间裂开一道细缝。
他在铁老手心写字：太薄。
铁老看着裂痕，直接将盾牌丢回火炉
“再加一层铁皮，虽然会更沉，但能扛住火焰灼烧和硬物撞击。”
厉擎苍点零头，表示认可。
夜色渐深，陆玖独自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眺望南方夜空。
远处隐约可见成片晃动的火光，那是火部大军扎营的痕迹，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灰灰安静趴在她脚面，耳朵不停转动，警惕着远方的动静。
厉擎苍走出棚子，默默在她身旁坐下，右臂轻轻地搭在她肩头。
陆玖侧头看他：“你会怕吗？”
厉擎苍轻轻摇了摇头。
“从来都不怕？”
他沉默一瞬，然后抬手指向陆玖。
他的意思是，他什么都不怕，唯独怕她出事。
陆玖抬手，轻轻抚摸着他左臂那道贯穿手腕到手肘的旧疤，那是上次对战熊烈留下的伤。
疤痕早已愈合，触感却依旧有些粗糙不平。
她望着他，郑重道：“打完仗，一定要活着回来。”
厉擎苍这时牢牢地握住她的手。
灰灰舒服地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陆玖另一只脚背上，彻底霸占了她的双脚。
陆玖静静坐着，没有动弹。
南方的火光在夜色里隐隐晃动，明暗不定。
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明，就是战斗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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