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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温祈本能地侧身躲避。匕首没有刺中心脏,却狠狠地划过他的右臂。刀锋异常锋利,衣裳被轻易划开,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袖。

剧烈的疼痛让温祈痛哼一声,身子往后一仰,险些从榻边跌落。

魏元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就要夺刀,嘴里喊着:“来人!”

可姜衡握着匕首的手纹丝不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温祈,满是疯狂的杀意,嘴唇微启,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像淬了毒的利龋

“佞……臣。”

魏元恨不得自己此刻昏过去。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面上满是恐惧,心里哭喊:我的陛下啊,且不丞相大人兢兢业业、忠心耿耿,就算他真的大不敬,您也不能在这个时机指出来,这不是把柄白白递出去吗?万一……万一丞相大人计较起来,您几条命都不够他弄的。

可他不敢表露,只能死死地压住姜衡的身体,把头低下去,恨不得埋进胸口,生怕两位祖宗迁怒于他。

温祈捂着流血的左臂,难以置信地看着姜衡。血从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恰在此时,太医提着药箱匆忙赶到,正是之前的太医院院首。他衣着凌乱,头发散乱,一看就是刚被人从床上揪起来的。刚踏进殿内,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那位位高权重的丞相大人手臂鲜血淋漓,面色苍白;而刚刚被丞相扶上皇位的少年子手持匕首,满身戾气,如同刚从修罗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

院首面色煞白,手里的药箱险些摔在地上,双脚发软,几乎跪倒。

“丞……丞相大人……”院首的声音都在发颤。

魏元听到太医的声音,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连忙喊道:“王院首,赶快过来!”

院首连滚带爬地过去,伸手就要帮温祈处理伤口。

温祈面色难看,躲开了院首的手,冷声呵斥:“先去看陛下!”

院首叫苦不迭,转身去看姜衡。

魏元急得眼眶都红了,生怕姜衡再对温祈动手,但又不敢对子无礼,只能颤声喊道:“陛下,您醒醒啊!”他不敢眼前的人是丞相大人,怕姜衡听到这几个字又发疯。

姜衡仿佛听不见。他持着匕首,半跪在床上,浑身都在发抖,眼神却始终咬着温祈,像是一条被逼到绝路、将绝望掩盖在凶狠之下的幼狼。

温祈不明白姜衡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回想了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并未发现做了什么能让姜衡怨恨至今的事。

太医让魏元按住姜衡,上下检查了一番,:“陛下这是惊惧过甚引起的梦魇,兼之邪气入体,肝火上炎,心神不宁,以致昏迷中自伤伤人。微臣先以银针刺穴安神,再开方剂调理。”

他一边着,一边打开药箱,双手却抖得厉害,银针数次都没能拿稳。

温祈冷眼看着,声音沉下来:“王院首,若你连针都拿不稳,不如现在就辞官归乡,我再换个能拿稳的上来。”

院首身子一僵,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终于稳住了手。他从针包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燎过,对准姜衡头顶的百会穴缓缓刺入。

姜衡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露出一丝茫然。

院首不敢停,又接连刺了神庭、本神几穴。每一针下去,姜衡的呼吸便平缓一分,紧握匕首的手也渐渐失了力气。魏元眼疾手快,轻轻将匕首从他手中抽走,退开几步,丢了出去。随着匕首落地的声响,魏元紧绷的身体这才松下来,此时他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温祈血液滴落和烛火闪烁的声音。

院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滴下,却不敢抬手去擦,全神贯注地转动着银针。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姜衡终于闭上了眼睛,身体软软地倒向锦被,呼吸渐趋平稳,只是眉头依旧紧锁,仍旧不得安宁。

“陛下……睡过去了。”院首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敢用袖子擦了一把汗。他转身看向温祈,欲言又止。

温祈靠在软榻的扶手上,左臂的鲜血已经浸透了袖子,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汇成一滩暗红。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始终没有催促太医过来,只是沉默地看着床上昏睡过去的少年,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魏元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喊道:“丞相大人,您的伤要紧……”

温祈这才收回视线,示意院首给他包扎。

院首慌忙提着药箱过去,剪开温祈的衣袖,露出那条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淋漓,触目惊心。院首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用棉布按压止血,又拿出金疮药。上药之前,忍不住提醒道:“大人,这金疮药是微臣的独门秘方,药效极好,不易留疤,只是药性有些烈。大人可能会有些疼,还请暂且忍耐片刻。”

“上吧。”温祈没有看院首,而是侧头望着床上的姜衡。

魏元看着温祈的样子,忍不住一阵心酸,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怨恨丞相大人。

院首心地为温祈上药,药粉抖落在伤口上,温祈眉头都没皱一下。院首不免有些惊讶——这药有多烈、撒在伤口上有多疼,他是知道的,没想到这位素来温润的丞相大人竟有如此血性。

“丞相大人,这伤口虽未及筋骨,但刀锋入肉极深,需仔细将养,万不可碰水,否则……”院首一层层裹上纱布,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单薄。

温祈始终没有吭声,仿佛那伤不在自己身上。

等院首缠好纱布,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王院首,你方才,陛下惊惧过甚才导致梦魇。他到底惊惧什么?”

院首心一跳,斟酌着措辞:“这……臣不敢妄断。只是从脉象上来看,陛下体内郁结极深,是长期积压的恐惧和愤懑在梦中爆发。陛下年幼,幼时经历又十分坎坷,许是旧日创伤未愈,夜里梦魇便……”

“行了。”温祈打断了他,目光重新落回姜衡脸上。

烛火摇曳,少年蜷缩在被中,眉头紧蹙,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喊什么,却发不出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锦被,指节泛白,像是在拼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温祈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听到的那两个字——佞臣。他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泛起不清的滋味。

魏元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偷偷瞄了一眼温祈的脸色,又看看床上昏睡的姜衡,心里叫苦不迭。他伺候姜衡的日子不长,却也清楚这位陛下性子倔、心思重,平日里看着还算乖顺,可那都是演出来的。

这不,借着梦魇一下爆发出来了。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陛下那一刀刺下去的可是温祈——是原本可以当摄政王却没有这么做、依旧做丞相扶持朝廷的重臣,也是整个朝堂实际的掌舵人。

若是这位计较起来……魏元突然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了。

他只求丞相大人大人有大量,别跟陛下计较。

“魏元。”温祈忽然喊他。

魏元一个激灵,跪了下去:“丞……丞相大人。”

“最近可有人接触过陛下?对陛下过什么?”

“并无。陛下不是在御书房跟学士们学习,就是和您在一块,没有接见过他人。”魏元也不明白姜衡的怨恨从何而来。

温祈看魏元不像在谎,况且他也让系统盯着姜衡,若有可疑的人接近,系统没道理不告诉他。姜衡身边还有他安排的暗卫,最近也没有发现异常。

倏地,温祈想起白系统感受到的那股异常能量。

他的眸光一点点暗了下来——难不成,是因为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