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达成当日下午,白子墨立即将文谦先生和周管事召至房中议事。
“水香楼已定,五千两白银,三日内交割。”
白子墨开门见山。
“接下来要立刻着手改建。
文先生,我需要两队可靠的工匠,一队精于木工榫卯、楼宇结构,一队擅长雕梁画栋、室内装饰。
必须在今日内找齐。”
文谦沉吟道:
“府城工匠行当鱼龙混杂,要找技术精湛又口风紧的,着实不易。
不过,我识得一对兄弟,兄长姓鲁,擅木工营造,弟弟姓张,精于雕漆彩绘,都是老实本分之人,手艺在府城也算上乘。
只是……
他们向来只接大户人家的活计,未必愿意做这种遮遮掩掩的工程。”
“银钱不是问题,可出市价三倍。”
白子墨斩钉截铁。
“但必须签保密契约,若图纸外泄,不仅要追回全部工钱,还要承担十倍赔偿。
周管事,你立刻去请鲁氏兄弟来此一会,就有南来富商有大生意要谈。”
周管事领命而去。
文谦看着白子墨,从怀中取出一卷牛皮纸筒,轻轻展开,里面赫然是三张绘制精细的楼宇设计图。
“这是……”
文谦俯身细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张图是楼宇外观改造:
原本的水香楼是传统的三层重檐。
图纸上却增加了多处观景露台,檐角飞翘的弧度更加夸张。
窗棂样式也从普通的直棂窗改为繁复的莲花纹和蔓草纹。
整体风格兼具中原的典雅与异域的华美。
第二张图是内部结构:
一层大厅中央设计了一个,可升降的圆形舞台,四周设雅座与包厢,暗藏多处机关——
有的墙壁可旋转形成暗门,有的地板下设有夹层,甚至还有几条隐秘通道连接后院与湖畔码头。
第三张图则是室内装饰细节:
从灯具样式、屏风图案到桌椅造型,都充满了异域风情,有些纹样文谦甚至从未见过。
“这是娘亲亲手所绘。”
白子墨指着图纸低声道;
“她这些设计,既要美得夺目,引人流连,又要暗藏玄机,便于月卫行事。
特别是这升降舞台——”
他手指点在一层大厅中央。
“表演时可升起,平时降下与地面平齐,看不出丝毫破绽。
舞台下方的空间,可作临时藏匿或转移之用。”
文谦抚须良久,叹道:
“夫人真是……深谋远虑。
只是这样的工程,所需木料、漆料、石材都非同一般,采买起来恐怕也会引人注目。”
“所以需要吴管事提供的‘便利’。
既然战王默许此事,借他之手采买材料,反而最是稳妥。
我已与吴管事约定,明日他会带我去见几位相熟的供货商,所有材料都以王府修缮别院的名义采买。”
正话间,周管事领着两个中年男子回来了。
走在前面的约莫四十出头,身材敦实,双手粗糙有力,是兄长鲁木匠;
后面跟着的三十五六岁,面容清瘦些,眼神却更显灵动,是弟弟张画师。
双方见礼落座后,白子墨也不绕弯子,直接将三张图纸摊在桌上:
“两位请看,这是我欲改建水香楼的图样。
工期需在两个月内完成,工钱按市价三倍支付,但必须签下这份保密契约。”
鲁木匠接过图纸,只看了几眼,眉头便紧紧皱起:
“公子,这……这工程不啊。
升降舞台、暗门机关,还有这些异域纹样的雕花,没三个月怕是做不完。”
“工期可延长至两个半月。
但质量必须完美。
特别是这些机关暗门,绝不能有丝毫偏差。”
张画师则盯着那些装饰图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些纹样……公子从何处得来?
有些像是西域胡商带来的图案,有些又像是南方百越的图腾,还有些……
恕在下眼拙,竟从未见过。”
“图样来源不便透露。”
白子墨淡淡道;
“张师傅只需按图施工即可。
可能做到?”
张画师与兄长对视一眼,鲁木匠深吸一口气:
“能做是能做,但这保密契约……”
他拿起桌上的契约书,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若图纸外泄,不仅追回全部工钱,还要赔偿十倍款项,并承担一切后果。
“我兄弟二人在府城做了二十年的工,从未泄露过主家半点隐私。”
鲁木匠沉声道。
“但这赔偿条款……
万一有工匠不心漏嘴,或是材料商那边走漏风声,难道也算在我们头上?”
“所有参与此工程的工匠,都必须签同样的契约。”
白子墨早有准备。
“我会将工匠分为三组,每组只负责部分工程,互不知晓全貌。
核心的机关部分,只由两位亲自带两名最信得过的徒弟完成。
至于材料商——你们可以放心。”
鲁木匠还在犹豫,张画师却已按捺不住:
“大哥,这样精巧的工程,一辈子未必能遇上一回。
何况三倍工钱……干了!”
见弟弟如此,鲁木匠最终也点了头:
“好,我们接。
但公子需预付三成工钱为定金。”
“可以。”
白子墨爽快应下。
“明日便付定金。
另外,从明日起,我会让人用米黄色油布将水香楼前后全部围挡,只留一个出入口。
入口处会安排两人值守。
所有工匠进出必须查验身份牌,严禁携带图纸外出。
每日收工前要清点工具,确保无一遗漏。”
次日清晨,还未亮,二十名白府护卫便在水香楼外忙碌起来。
他们从马车上卸下,一卷卷厚重的米黄色油布,沿着楼宇外围搭起木架,将油布一层层固定上去。
一个早起路过的贩好奇地凑过来:
“哎,这位爷,这是要干啥呀?
水香楼不开了?”
守在入口处的护卫队长姓陈,是个面容冷峻的汉子,闻言只是淡淡道:
“东家换人了,要重新装修。
闲人勿近,免得被掉落的木石伤着。”
“装修就装修,围这么严实干啥?”
贩嘀咕着。
“东家讲究,不喜外人瞧见。”
陈队长不再多言,只是按了按腰间的刀柄。
贩见状,讪讪地走了。
不多时,周围便聚集起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对着被油布围得严严实实的水香楼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