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想自己改编剧本。”鲍京京得很快，像怕自己后悔，“这个故事是我写的，里面每个人物，每段对话，都在我心里演了无数遍。我知道怎么把它变成剧本，我知道怎么让它更好看。您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李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职业性的礼貌和疏离：“鲍姐，我理解你对作品的感情。但改编剧本是专业工作，需要经验，需要技巧。你是新人，没有经验，我们很难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你。”
“可是……”
“这样吧，”李璐打断她，“你可以参与改编，作为编剧助理，跟我们的专业编剧学习。等你有经验了，以后有机会再独立改编。你看这样行吗？”
鲍京京咬着嘴唇，没话。她知道李璐得有道理，但她不甘心。这是她的故事，她的孩子，她不想交给别人。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何越走进来，看见李璐和鲍京京，愣了一下。
“何总。”李璐站起来。
“学长？”鲍京京也站起来，有些惊讶。
何越看着她，想了几秒，然后想起来了——鲍京京，北电文学系的，比他低两届，在校时写过几个不错的剧本，老师评价很高。
“鲍京京？”他问。
“是我，学长。”鲍京京有些局促。
“你们在谈事？”何越看向李璐。
“在谈鲍姐的改编权。”李璐简单汇报了情况，包括鲍京京想自己改编的请求。
何越听完，没立刻话。他走到会议桌旁，拿起那份稿翻了翻。看了几页，他抬起头，看向鲍京京。
“真想自己改编？”
“想！”鲍京京用力点头。
“不怕搞砸？”
“怕。但更怕别人改坏了。”鲍京京得很认真，“学长，这个故事是我写的，我知道它哪里好，哪里不好。如果交给别人，他们可能只看到表面的笑点，看不到里面的内核。那这个故事就毁了。”
何越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对李璐：“让她改。”
李璐愣住了：“何总，这……”
“给她三个月时间，出第一版剧本。”何越，“如果写得好，这个项目就交给她。如果写不好，再换人。损失公司承担。”
他又看向鲍京京：“但这三个月，你没有工资，只有基本生活费。而且你得签协议，如果剧本不过关，改编权公司收回，你之前的三十万也拿不到。敢赌吗？”
鲍京京眼睛红了，重重点头：“敢！”
“行，那就这么定了。”何越对李璐，“带她去法务部签协议。另外，给她安排个工位，配个有经验的编剧带她。三个月后，我要看到剧本。”
“明白。”李璐点头。
鲍京京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对着何越深深鞠躬：“谢谢学长！我一定好好写，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别谢我，谢你自己。”何越，“是你敢开这个口，是你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这个圈子，有时候缺的就是这股莽劲。去吧，好好写。”
鲍京京离开越光影业大楼时，脚步是飘的。
她紧紧抱着那份刚签的改编协议，感觉像在做梦。三个月，三十万改编权费，一个独立改编自己作品的机会，这一切，都是那个只比她大两届的学长，一句话就给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写字楼，顶层的“越光影业”四个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她深吸一口气，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写好这个剧本，不辜负这份信任。
而此刻，顶层的办公室里，何越正和李璐谈鲍京京的项目。
“这姑娘，有股劲儿。”何越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鲍京京的身影钻进出租车，“敢开口，敢赌。这个行业，有时候缺的不是才华，是这种不管不鼓勇气。”
“但风险也大。”李璐站在他身后，语气谨慎，“新人编剧，没经验，没作品。万一剧本写砸了，三十万倒是事，耽误项目进度是大事。”
“所以只给她三个月。”何越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三个月，出第一版剧本。如果不行，及时换人，损失可控。但如果协…咱们就挖到宝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想好了，这个本子如果改得好，交给薛晓璐导。她擅长这种都市情感题材，《北京遇上西雅图》拍完，正好接上。”
“薛导会接吗？”
“会。”何越很笃定，“鲍京京这个本子，讲的是失恋三十三的故事，轻松，治愈，有烟火气。薛晓璐喜欢这种有温度的故事。而且她是北电的老师，带新人，她有经验，也有耐心。”
李璐点头，记下。她跟了何越这么久，知道这位老板的眼光很少出错。他看中的人，看中的项目，最后基本都成了。
正着，内线电话响了。是宣传总监。
“何总，《超速绯闻》的定档通知下来了，八月二十五号，暑期档尾巴。总局的龙标号也批了，拷贝可以开始做了。”
“好，知道了。”何越挂羚话，对李璐，“通知宁浩，让他抓紧做最后的技术审查。拷贝做三份，一份送中影，一份送公司，一份备份。”
“明白。”
《超速绯闻》定档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在业内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太快了。这是所有饶第一反应。从开机到杀青，从后期到定档，满打满算不到四个月。这种速度，在电影行业里堪称“闪电战”。而且这片子是何越执导，赵丽影主演，宁浩监制，阵容不弱。定在暑期档尾巴，明显是要吃最后一波流量。
业内论坛、微信群，开始出现各种讨论：
“何越这速度，是要逼死同行啊。”
“听后期只做了半个月，能看吗？”
“轻喜剧，要求不高吧。而且有何越把关，质量应该没问题。”
“但暑期档尾巴，竞争也激烈啊。《超凡蜘蛛侠》《蝙蝠侠》都在那周上。”
“中影不会让自家片子撞车吧？肯定有调整。”
果然，定档消息公布第二，赵丽影接受了新浪娱乐的专访。采访地点就在越光影业的会客室，她穿了身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素颜，但气色很好。
记者问：“赵姐，这次在《超速绯闻》里演一个单亲妈妈，感觉怎么样？”
“挺有挑战的。”赵丽影笑，“我以前演的角色，大多是少女或者职场女性。这次要演一个五岁孩子的妈妈，还要演出那种又当妈又当爹的坚韧和脆弱。何导……何导很严格，有一场戏我拍了二十多条，他才过。”
“二十多条？何导这么凶吗？”
“凶倒不凶，就是要求高。”赵丽影眨眨眼，带着点抱怨的俏皮，“他会很耐心地给你讲戏，讲人物心理，讲情绪层次。但如果你达不到他的要求，他就一直让你演，演到你对了为止。所以那段时间，我每回酒店都累得不想话。”
这段采访很快被剪成短视频，在网上传播。“赵丽影抱怨何越严格”还上了热搜。粉丝们在下面调侃：
“何导：我对事不对人。”
“丽影辛苦了，但何导的戏，严格点好。”
“想看何导现场发飙的样子。”
“所以电影什么时候上？等不及了！”
圈内人看到这个热搜，都会心一笑。这哪里是抱怨，分明是宣传。既展示良演的严谨，又表现了演员的敬业，还拉了一波期待值。何越团队玩宣传，越来越娴熟了。
几后，上海电影节版权交易论坛。
何越作为嘉宾出席，在会场外遇到了姜文。
姜文还是那副不拘节的样子，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他看见何越，咧嘴一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导，网上都你凶，把赵丽影折磨得够呛啊。”
何越笑：“姜导，您就别取笑我了。拍戏不严格点，片子能看吗？”
“那倒是。”姜文点头，压低声音，“不过何导，你这次定档定得够险啊。暑期档尾巴，好莱坞大片扎堆，不怕撞车？”
“怕就不定那儿了。”何越，“而且中影那边有安排。”
“行，有底气。”姜文顿了顿，“对了，听你贺岁档还有新片？”
“嗯，在筹备。”何越没细，“姜导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就是提醒一句。”姜文看着他，眼神认真了些，“贺岁档水深，各家都盯着。你这两年势头猛，肯定有人想把你拉下来。心点。”
“明白，谢谢姜导。”
两人走进会场。论坛已经开始，台上正在发言的是冯刚。
冯刚今穿得很正式，但脸色不好看。他正在电影盗版问题，越越激动：
“我们这些导演，辛辛苦苦拍一部片子，投资几千万上亿，结果上映没两，高清盗版满飞。观众花几十块钱进电影院，觉得不值。为什么？因为他们花五块钱就能在网上看盗版！这公平吗？”
他用力拍了下桌子：“更可气的是，有些盗版源是从内部流出去的！拷贝厂，发行方，甚至影院！监管呢？执法呢？就这么看着？”
台下鸦雀无声。冯刚的都是实话，但在这种场合，这么直白地开炮，还是让气氛有些尴尬。
主办方赶紧打圆场，把话题引向版权保护的技术手段。但冯刚那股气显然没消，后半程一直黑着脸。
论坛结束后，何越没参加晚宴，直接去了中影。韩三评在办公室等他。
“何导，来得正好。”韩三评示意他坐，“《超速绯闻》的档期，我调整了一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原定同期的《超凡蜘蛛侠》和《蝙蝠侠》，我让洒到九月二号了。这样你的片子有完整一周的排片空间。等它们上了，你的口碑也该发酵了，不怕撞。”
何越接过文件看了看，点头：“谢谢韩董。”
“别谢我，这是应该的。”韩三评叹气，“国产片不容易，能护一把是一把。而且你这片子，我看过粗剪，质量不错，有笑有泪，观众会喜欢的。如果能成，对国产轻喜剧是个鼓舞。”
“我尽力。”
“嗯。”韩三评顿了顿，忽然问，“对了，你公司那边……最近项目多吗？”
“还行，有几个在筹备。”何越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韩董有事？”
“我女儿，佳女，你知道吧？”韩三评，“北电导演系，今年毕业。她想找个剧组实习，学点实战经验。我本来想让她去中影的剧组，但她想出去闯闯，不想让人知道是我女儿。”
何越明白了。韩三评这是想给女儿安排个地方，但又不想太张扬。
“韩董，我这边正好有个项目，薛晓璐导演的《北京遇上西雅图》，下个月开机。如果您不嫌弃，可以让佳女去那个组，当副导演助理。薛导是北电的老师，有经验，也有耐心，能教东西。而且那个组不大，气氛好，适合新人。”
韩三评眼睛亮了：“薛晓璐？那个写《遇上西雅图》的老师？”
“对，她现在转导演了，这片子是我投的。”何越，“如果您同意，我让薛导带带她。不过好了，得从基层做起，不能搞特殊。”
“那是自然！”韩三评很高兴，“何导，那就麻烦你了。佳女那孩子，有点傲气，但你放心，她肯学，能吃苦。你让薛导尽管严格，该骂骂，该。”
“行，那我回去安排。”
从韩三评办公室出来，何越坐进车里，长长舒了口气。
鲍京京的剧本，薛晓璐的电影，赵丽影的宣传，韩三评的人情，还有贺岁档的筹备……事情一件接一件，但都在轨道上。
他拿出手机，给薛晓璐发了条短信：“薛导，给你安排个实习生，韩三评的女儿，韩佳女。下个月进组，当副导演助理。你多带带。”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韩董的女儿？压力山大啊。不过行，我尽量教。”
何越笑了笑，收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