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叶非凡如常前往兵部衙门。秋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将皇城的街道染成一片金黄。街市上已有人声,卖早点的摊贩升起炊烟,蒸笼揭开时白雾弥漫,带着面食的香气飘散开来。兵部衙门前,两名守卫见到叶非凡,立刻挺腰板:“侍郎大人。”叶非凡微微颔首,步入衙门。穿过前院时,他看见王焕正与几名官员在廊下交谈。王焕见到叶非凡,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堆起笑容上前行礼:“大人早。”“王郎中早。”叶非凡脚步不停地道:“今日可有紧急公务?”“回大人,并无紧急之事。”王焕跟在叶非凡的身侧,道:“只是朔方道送来军报,边境偶有突厥游骑骚扰,但规模不大,已被守军击退。”叶非凡脚步一顿:“军报在何处?”“已放在大人案上。”王焕立刻回答道叶非凡不再多言,径直推门而入,果然见案头放着一份军报。他展开细看,内容与王焕所言一致﹣﹣朔方道灵州一带,三日前有百余突厥骑兵越境骚扰,被唐军巡防队击退,斩首十七级。百余骑兵,斩首十七级。这看起来只是一次寻常的边境冲突。但叶非凡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记忆中,突厥大举入侵之前,边境也曾有过数次类似的“规模骚扰”。当时朝中无人重视,只当是游牧部落的寻常劫掠。直到后来真相大白,众人才知那是突厥在试探唐军边防虚实。“大人。”门外传来张顺的声音,“下官有事禀报”“进来”张顺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摞文书。他今日神色比前几日更加惶恐,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何事?”“是……是关于军械调拨的后续事宜。”张顺将文书放在案上,道:“下官已重新核算了各卫所需,这是明细,请大人过目。”叶非凡没有去看那些文书,而是盯着张顺:“张员外郎,你很紧张?”张顺身体一颤:“下官……下官只是……”“口是什么?”叶非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是担心本官继续追查军械调拨之事,还是担心别的什么?”“下官不敢!”张顺扑通跪地,道:“大人明鉴,下官那日只是一时糊涂,绝无二心!”叶非凡看着跪在地上的张顺,心中冷笑。此权如鼠,却偏偏要卷入这场权力斗争。不过,或许正因如此,他才可能成为突破口。“起来吧。”简达淡淡道:“本官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张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大人请吩咐。”“你去查一件事。”简达压低声音:“三日前,是否有突厥使者秘密入京。不要惊动任何人,只需暗中打听一一鸿胪寺、城门守卫、乃至城中客栈,若有蛛丝马迹,立刻来报。”张顺脸色一变:“突厥使者?这..”“怎么办不到?”“办得到!办得到!”张顺连连点头道:“下官这就去办。”“记住,此事若泄露半句。”叶非凡的目光如刀,“你该知道后果。”张顺浑身一颤,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叶非凡重新看向案上的军报。阳光从窗格射入,在纸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斩首十七级”那几个字。太巧了。神秘人三日前突厥使者入京,军报也三日边境有突厥骑兵骚扰。这两者之间,是否真有联系?
午后,影二率先回到简达府邸书房。“大人,查到了。”影二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陈文远,字子渊,陇西陈氏旁支,武德九年进士及第,曾任鸿胪寺主簿。后因贪墨罪名罢官,家产充公。罢官后,携妻儿居于城西延康坊,靠替人抄书写信为生。”简达问:“他确有妻儿?”“樱”影二点头,“妻子王氏,出身太原王氏远支,育有一子一女。儿子陈安,今年十岁;女儿陈宁,八岁。街坊,这一家四口原本生活清贫但和睦,直到半月前突然失踪。邻居以为他们回了陇西老家,并未在意。”“右手指残缺?”“是。据是当年在狱中被刑具所伤。”影二顿了顿,“还有一事一一属下查到,陈文远罢官前,曾多次随使团出使突厥。最后一次他作为副使随鸿胪寺少卿出使突厥汗庭,历时三月方归。”叶非凡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若陈文远在那时掌握了什么秘密…...“继续。”“陈文远归国后不久,便因贪墨罪名下狱。”影二道:“但属下查帘年的案卷,发现所谓的证据并不充分,只是几名商饶口供。而且此案审理极快,从下狱到定罪不过十日,明显有人暗中推动。”“推动者是谁?”“案卷上写的是御史台劾奏,但属下设法接触了一名当年参与审理的刑部老吏。”影二压低声音,道:“那老吏,此案背后确有高人指点,所有证据都是被人精心布置的。他虽不敢明言,但暗示那高人……姓长孙。”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