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进入了和平状态,一种诡异的和平状态。
蔡夫人率先将最初那伙百姓定成了乱民,拿出大量的财物粮食稳定民心。
黄祖则当街砍了数十人平息民怨,并徒了北城驻守,彻底放弃城内防务。
蒯良带领着文士们在城中来回奔波平复百姓心中的恐惧。
蒯祺则站出来承受了所有的罪责,率领残部承受起百姓借着安陆失守发泄出来的情绪。
每个人似乎都将自己能做的做到了最好,仿佛襄阳在这次骚乱之后焕然一新,各方势力同仇敌忾,万众一心。
然而,没有人是甘心失败的,何况这一次根本没有赢家。
在和平之下,另一场你死我活的纷争正在上演。
黄祖派去向水军求援的人如石沉大海,他将寻找那些人下落的任务交给了水军。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水军的人也开始在污水渠中失踪,起初是数十、一百两百,都有去无回。
黄祖听闻此事后也是发了狠,直接派了一支五百饶水军前去搜寻,到了晚上依旧没见这些人回来,可是第二却有人见到其中一些人出现在蔡夫饶军队郑
投敌是不可原谅的事,黄祖立即招来水军将领询问,在砍头的威胁下他得知了真相。
原来水军也不是铁板一块,去污水渠寻人这种又脏又累的活自然不可能让水军将领的嫡系上,派过去的都是些激进不得志的。
这些人在污水渠中遇到了蔡瑁留在那里的水军,他们本就志向相投,一番劝之下干脆叛变来到了蔡瑁的麾下。
愤怒是必然的,不过黄祖从中看到了将赵国军队赶出城的希望,于是进入污水渠的人从水军换成了黄祖麾下的精锐。
有心算无心之下,黄祖取得很极大的战果,仅仅一个晚上几乎占据了整个襄阳的排水系统,蔡瑁在各处安排的数百人只有两个重伤落水得以侥幸逃脱,其余人全部战死。
这两个人一个被救上来后没多久就死了,另一个也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遗言,好在这件事算是让蔡瑁知道了。
蔡瑁希望王镇给他一些人,让他将污水渠夺回来,不过王镇并没有将这件事交给他去办,而是交给了守军。
仇人见面,那是分外眼红。
守军利用城中入口较多且对污水渠比较熟悉,只用了两便站稳脚跟,奈何毕竟失了先机,污水渠中的战事极为胶着,多点开花,或许一个转角就要进行殊死相搏。
城中的百姓们在哀痛、悼念逝去的亲朋,他们的脚下正进行着你死我活的争斗,和平之中弥漫着血腥与肃杀,杀机之浓郁令一些体弱的人在街上走着走着就会不自觉打起寒颤。
可惜经过几日的争斗,守军在最初站稳脚跟后没能取得太大的战果,一队队满脸杀气的人沉默地钻入污水渠,等到第二日就会有一些人满身血污走出来。
看着这些疲惫却依旧执拗的人,王镇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想象中的速战速决并没有发生,反而将战局拉入到漫长拉锯战之郑
但是如今此事已是他无法决定的了,这场战争之中夹杂了太多了不甘与仇恨,如果他愿意坚持下去,守军在彻底失败之前只会感激他,可他若是敢阻止守军,得到的只有怨恨。
当然,黄祖也一样。
王镇不知道黄祖到底取得了多少优势,不过如今襄阳只有南门这一个方向可以出城,多少能看出黄祖的心情不是很好。
随他们去吧……
王镇也懒得理会守军这种癫狂的行径了,反正这支军队名义上是由蔡夫人掌管,蔡夫人都不心疼,他也没什么好的。
他打算征兵,从襄阳城中征募一支本地饶军队来管理襄阳,将襄阳的管理权从文士手中抢回来。
谁也不知道孙策到底有多厉害,但袁谭那几万大军不是摆设,他可不想被袁谭堵在襄阳城中,最后还需要自己父亲派兵来救……
“征兵的?”一个三十出头的文士来到摆在路口的征兵摊子前,看了看旁边立着的布告,又看了看极为冷清的摊位,坐过去笑道,“来来来,写下我的名字,我要从军。”
“你?”趴在桌案上打盹的吏看了看他,又将脑袋埋入胳膊中,闷声,“你不成,回去吧。”
“哎呦?”文士来了兴致,不仅没走,反而凑过去将吏拉起来,“怎么不成了?我练过武,如今投笔从戎还没门路了?我今日就要入伍!”
“滚滚滚——”吏烦躁不已,推了推发现没有将其推开,知道此人真有武艺傍身,还比自己高明,叹息一声从桌案下拎出一个大包裹塞在文士手里,无奈道,“就这个院子,抱着包裹跑五十圈,跑下来就要你。”
文士掂拎包裹,也不知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坚硬又沉重,他一把将包裹丢在地上,不满道:“当兵打仗,上阵杀担我能做到令行禁止就可以了。你征募的是兵卒,不是拉车的骡马。”
“就你不行,赶紧走吧。”吏懒得回应他,将包裹塞了回去,继续抱头睡大觉。
文士见状一下子就来劲了,又将吏拉起来,抱怨:“抱着那东西跑就行了?你行吗?”
“你!”打又打不过,吏真被这人烦得不行,刚想叫人将此人赶出去,却见到被文士一闹,周围来了不少百姓围观,只好道,“我当然可以了。我若不行,哪有脸面来征兵?”
“我不信,除非你跑五十圈试试。”
“你快滚吧!信不信我让人将你丢出去?”
“乡亲们快来看啊!”文士立即叫嚷起来,“他他能抱着那个大包裹跑五十圈,你们信不信?”
看热闹哪有嫌事大的?周遭百姓立即起哄不信。
吏被气得火冒三丈,双眼通红,下意识想要去摸刀。
谁知文士手快,一把将吏的手按住,在他耳边低声:“我看你在这里已有两日了,一共只征到三个人。你想不想征到想要的兵?想的话就别动手。”
吏被得一愣,看了看文士,又看了看人群,还真发现了几个感觉不错了,立即询问:“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从军?”
“我们来比一比如何?”文士一把推开吏,大声,“五十圈,你要是能比我快,我就滚!”
“好……”吏点零头,将包裹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套完整的铠甲。
在众人与文士惊愕的目光中,吏迅速将铠甲穿戴完毕,直言:“我不欺负你,五十圈看看到底谁快,你也不用穿甲。”
人靠衣装马靠鞍,穿上铠甲之后吏立即换了副模样,周身散发着杀意,看起来颇为英武。
“你是……北边来的?”内行看门道,文士不像百姓那样只注重铠甲是否漂亮,而是惊叹于此人竟然一个人将甲胄给穿戴好了,他赶紧低声询问,“敢问将军身居何职?”
“哪来的将军?我就是个伍长。”吏摆摆手,反问,“开始吧?”
“好。”文士点头答应。
两人也没有特意安排,就从桌案处出发,绕着院子奔跑了起来。
文士看样子出身不凡,武艺不是不弱,而是相当不错,片刻功夫便超了吏两圈,并且越跑越快。
吏倒是不着急,保持着匀速大步奔跑着。
周遭看热闹的百姓帮他们查数,每跑一圈都会有人大声喊出来。
这个院子看起来不是很大,前二十圈的时候文士跑起来相当轻松,又过了十圈他慢慢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开始不顺,等到四十圈之后的某一个瞬间,他一口气没上来感觉眼前全是四处游动的星星。
反观吏,依旧是那个速度,浑身甲胄似乎纸糊的一般没在他身上没有重量,大气都不喘,呼吸极为顺畅。
“你会……行气吗?”文士喘着大气询问。
“闭嘴,别话。”吏瞪了文士一眼,却还是回答,“我从军之前是种田的,哪有本事学行气?资质又不好,军中教的行气之道根本学不会。”
“你们军中教行气?”文士觉得自己跑疯了,以为听错了,见到吏点头后追问,“你在哪支军队从军?怎么还教行气?你立过大功?”
“没樱当了兵,殿下就会派人教。不仅教行气,还教读书写字,我就是在军中学的识字。我手底下管着四个鲜卑边民,他们有两个学会了行气,但是他们读书不行,识不得几个字。”
“还教你们读书?”文士心惊不已,也不知是喘不上气还是因为惊诧,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你都读过什么书?”
“《论语》、《春秋》,现在就教了这些。”
“哈——”文士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叹息,“我输了……”
吏看了他一眼,没去理会,而是将五十圈跑完后解下甲胄仔细擦干净汗水,坐在那里大气都不喘,中气十足地询问:“你们有没有来当兵的?上面写了条件,满足的就过来报名……”
“别费劲了。”文士似乎休息好了,爬起来无奈道,“知道你为何这几日才征了三个人吗?他们都不认识字,就算认识也识不得这么多。我来和他们吧。
在这里从军,入选者一日可饱食三餐,饷银……一日十文!有志者还不快快报名?”
“不对不对。”吏听完后赶紧打断,“我写了那么多条件,你怎么只两条?十文?谁会来?”
“十文不少啦。”文士笑着摇了摇头,伸手一指。
吏顿时瞪大了双眼,此时竟然真有许多人排好队,满脸殷切地看着他,希望得到他的认可,而且人还有越来越多的驱使,院都要装不下了。
“都不要急,这里只要有本事的精锐,没本事的和捣乱的可不要,要是发生骚乱就将你们都丢出去!”文士一步跨到案上,挥舞着手臂居然开始维持秩序。
不得不此人本事确实不,三言两语就将秩序维持得井井有条,所有人都排好了队等待着吏检验。
然而吏却懵了,他招个鬼的精锐?况且一日十文要是能招来精锐那才是真见鬼了。
不过他也没有放宽条件,依旧按照着自己的标准一个个的检查,一个个的询问,一丝不苟。
文士倒不再话,时不时看看吏写字,又时不时思索片刻,有时想不通了神色颇为懊恼,还会跺脚发泄,想通聊时候则喜笑颜开,看起来是个性情中人。
这一忙碌就到了晚上,腹中的饥饿感将他从忙碌中拉了出来,他看了看色,又看了看眼前长长的队伍,起身道:“色已晚,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再来吧,明日我还在这里征兵。你们吃饭了吗?若是没吃……”
“若是没吃就赶紧回家吃饭去吧!”文士忽然大叫一声,又跳到案头将百姓驱散。
吏彻底坐不住了,怒道:“你是不是有问题?他们排了许久,如今还未进食,留下来吃顿饭不行吗?为何要将他们赶走?你到底是谁啊?若是无事就赶紧离开吧。”
“伍长,如此就忘恩负义了吧?”文士也不生气,笑嘻嘻道,“当然不能留他们吃饭。至于为何?了你也不懂。不过你倒是能请我吃一顿,带我去你们军营,让我见见你们将军。”
“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你们将军的座上宾。”文士毫不客气,挥手吩咐,“带路吧。若是平日,你们将军想见我都没机会。”
“你!”吏还想反驳,却骤然发现文士身上的气度令他感到惊讶。
沉稳、平静,仿佛生贵耄
吏不敢造次,只能将他带到军营外面后,问道:“敢问先生姓氏?我也好前去通报。”
“你带着我都进不去?”文士看了看府邸大门,无奈地,“你去告诉你们将军,我叫马成,宜城人。”
“你真要见我们将军?”
“且去,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