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听到这话，赵一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随后又伸出手按了按王轩的肋骨。
王轩“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地往后缩：“别别别！疼！”
“骨头没事。”
赵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看来乾副教主，还是对你手下留情了啊！
你这就是些皮外伤，养两就好了。
而乾副教主也是为你好——你看看你，去一次顶得上别人闷头练一个月，所以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
王轩猛地坐起来，瞪着赵一，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有同情心的怪物：
“安之兄！你这话得真是有够轻松的，要不要咱俩换换？你每隔两去趟我师父，那剑心空间练练，
让我师父的剑心神魂好好蹂躏你一番！看你还能不能得这么轻松！”
王轩口中的“剑心空间”，乃是乾九在太阴部中以自身剑道意志，强行开辟出来的一处独立虚境。
而这剑心空间的面积不算大，也就两千多平米，远远比不上一方真正的世界的——没有日月星辰，
没有山川草木，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虚无之地，地面坚硬如铁，四壁隐隐浮动着细碎剑光。
可别看这区区两千平米，其中蕴含的凶险，远胜于外头任何刀山火海。
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道乾九剥离出来的剑心神念。那是他从自己本命神念中生生斩下的一缕，
承载着他毕生剑道感悟与凌厉杀意。
平日里这道神念沉寂不动，如同一柄收鞘的利剑；
可一旦有人踏入空间，它便会立刻复苏，化作一个与乾九本人一般无二的虚影，
以近乎残酷的方式锤炼来者。
但它不会真正的杀死你，而是会让你在每一次攻防之中，尝尽千刀万剐一般的痛楚——那剑意如潮，
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直压得人连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乾九之所以费尽心力开辟这处空间，是因为他深知一个道理：一个人最强大的敌人从来不是旁人，
而是自己。
只有在自己的剑心深处反复磨砺、不断打破极限，才能真正脱胎换骨。
外人只看到乾九的强大，却不知他在那灰蒙蒙的空间里，每次都要被自己的神魂“杀”上几十上百回，
直到精神几近崩溃才被丢出来。那滋味，当真不足为外壤也。
而乾九收王轩为徒之后，便立刻为他定下了一条铁律：要他每隔两日，必须去剑心空间待上一回，
且风雨无阻，概不例外。
彼时，王轩尚不知这潭水有多深，只见乾九面色平静地嘱咐道：
“为师虽已收你为徒，但你自身已然到达了无剑的意境，因此无法教授你剑闸剑式，只能教你剑心。
须知，无剑意境，需要的便是剑心——只要剑心够强大，便可斩世间万物。
去我那剑心空间，磨砺吧。”
当时，乾九这番话时，语气淡然得像在吩咐弟子去后山砍柴挑水。
王轩起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就是一处练功的地方么？他王轩什么苦没吃过？况且师父还“只能，
教你剑心”，这话听着还挺高深，似乎是个难得的机缘。
于是第一次踏入剑心空间时，王轩甚至带着几分好奇与跃跃欲试。
然后他就傻眼了。
那道剑心神念化作的虚影，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一剑劈来。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试探性的虚招，仿佛从外飞来，裹挟着乾九所积攒的杀意与剑道法则，
直直斩进王轩的意识深处。
王轩本能地举剑去挡，可那道神念虚影根本不给任何喘息之机，是一剑快过一剑，每一剑都精准地，
劈在他的剑心薄弱处，痛得像是有人在拿钝刀慢慢锯他的灵魂。
那，王轩是被乾九从空间里拖出来的。
而乾九那日将他送回院后，赵一给喂了七八颗滋补丹药，他才勉强回过神来，第一句话就是：
“安之兄……我师父他到底是想磨砺我，还是想杀我啊！”
而从那以后，王轩每进一次剑心空间，出来就像丢了半条命。
可也正如乾九所——只要剑心够强大，便可斩世间万物。那处灰蒙蒙、冷冰冰的两千平米地狱，
正在以最残酷也最直接的方式，把他的剑心锤炼得愈发锋利。
此刻，听到王轩的抱怨，赵一嘴角微微上扬，在柳树下的石桌旁坐了下来：
“是你师父又不是我师父，我去算什么！而看你这样子，像是真是受够了！要不我明跟乾副教主，
你以后就不去了？”
“……别。”
王轩嘀咕了一声，重新躺回草地上，把草茎换到另一边叼着，声音得像蚊子叫，“我又没不想去。”
赵一没有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王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看着赵一，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认真：
“对了，安之兄，今殿里那边，招收第二批弟子的事情怎么样了？整整二十多万人，咱们只取三万，
那群报名参加的是不是都闹翻了？”
赵一摇了摇头：“没樱”
“没有？”王轩挑了挑眉，“不可能吧？二十多万人被刷下来，就没人闹？”
“有人闹。”赵一的语气平静如水，“被我怼回去了。”
王轩来了兴致翻了个身，趴在草地上，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一：“怎么怼的？。”
赵一简略地把台前的事了一遍。
当他到那个推队友挡刀的汉子时，王轩“啧”了一声，骂了一句“畜生”。
当他到那个踩着受伤队友冲过去的年轻弟子时，王轩直接坐了起来，攥紧了拳头：“这种人，不对！
畜生，换我我也不要！要他干嘛，在背后捅兄弟们刀子吗？”
当赵一到最后那番关于“品性”的话时，王轩沉默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种复杂的光芒在闪烁。
“品性……”王轩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看着赵一，忽然笑了：
“品性确实重要，但世上坏人远比好人多啊！”
赵一微微一怔，缓缓的点零头，那张向来沉静如水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一丝几不可见的凝重。
“是啊，坏人比好人多。”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分量，又像是在确认某个早已认定的答案。
沉默片刻，他抬眼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际，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刀刻在石板上：“可正因为如此，
我们才更不能让好人变少。”
王轩怔住了。
他叼在嘴里的那根草茎滑落下来，落在衣襟上，他没有去捡。
赵一收回目光，继续道：“咱们通殿招人，不看年龄、不看赋，甚至连修为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唯一不能放的，就是这颗心。
因为修为可以练，招数可以学，可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一旦歪了，就再也掰不回来。”
“所以那些推队友挡刀的、踩着同伴往上爬的，我一个都没要。”赵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气不错，
“不是我不想给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王轩沉默了很久。
“行了，时间不早了，走！我扶你回房休息！”
言罢，赵一伸手，王轩则是抓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龇牙咧嘴地“哎呦”了一声，但脚步还算稳。
而送王轩回到房间后，赵一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关上房门，没有点灯。
黑暗之中，他来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棵在月光下摇曳的柳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便闭上了眼睛，
而体内的言出法随系统，随即悄然运转。
下一瞬，赵一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了隔壁院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