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落幕,人群渐渐散去。
湖边的热闹慢慢平息,只剩下零星的谈笑声和脚步声。
孩子们被工作人员领着回宿舍,边走边回头,还在不停讨论刚才哪朵烟花最好看。
迪爸迪妈走在前头,薛妈陪着他们,一边走一边聊着园里的事。
热芭和葛叶走在后面,十指相扣,慢悠悠地跟着。
清柠打着哈欠,被姨拉着往前走,嘴里还在嘟囔,“太美了太美了……我得赶紧回去发朋友圈……”
一行人走到岔路口。
左边是通往客房公寓的路,右边是通往葛叶楼的路。
迪妈停下脚步,正想和薛妈道别,忽然听到身边的迪爸开口了,
“嗯……时间还早,回去也睡不着。”
迪妈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自家老公。
迪爸面不改色,一副“我只是随便”的样子,继续,
“要不……去叶那儿坐坐?喝杯茶,聊聊。”
他得大义凛然,仿佛真的是因为睡不着才想喝茶聊。
但迪妈是谁?
和这个男人生活了三十多年,他撅个屁股她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迪妈嘴角抽了抽,趁人不注意,悄悄伸出手,在迪爸腰上轻轻掐了一下。
你这老头子,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
迪爸的嘴角抽了抽,但依然保持着风度,面不改色。
迪妈收回手,脸上挂着温柔的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旁边的清柠完全没注意到这动作,还在兴奋地,“好啊好啊!去姐夫那儿坐坐!反正我也睡不着!”
姨看料爸一眼,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只是笑了笑,没有话。
薛妈也笑着,“正好我也想再坐会儿。亲家,咱们去叶那儿喝茶!”
热芭听到这话,眼睛玩味的看向葛叶。
葛叶接收到她的眼神,面上镇定,心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老丈人还要喝茶?
这是要干啥?
考察?聊?还是……有什么话要?
但他还是笑着点头,“好啊,叔叔阿姨,去我那儿喝茶吧。我刚得了一罐好茶,正好尝尝。”
迪爸点点头,当先迈步朝楼走去。
那步伐,稳健而从容。
但仔细看,似乎带着一点点……迫不及待?
迪妈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老头子,心思还挺多。
一行人进了楼,在客厅落座。
葛叶去泡茶,热芭陪着父母薛妈和姨话。
清柠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开始编辑朋友圈。
姨坐在她旁边,轻轻拍了她一下,“坐没坐相。”
清柠头也不抬,“妈,我累了嘛……让我瘫一会儿……”
完,她继续编辑朋友圈文案,“今晚的烟花太美了……配什么文字好呢……‘被姐夫的烟花美哭’?还是‘成家丽叶的糖真甜’?……”
姨瞥她一眼,警告道,“你别瞎写。”
清柠吐吐舌头,“我知道我知道,不能暴露姐夫隐私嘛……我就写‘京郊的烟花好美’,不写哪儿。”
葛叶端着茶盘出来,给每人斟上一杯茶。
茶香袅袅,在灯光下氤氲开来。
“叔叔,尝尝这茶,这是海露姐送来的茶叶,我还没舍得喝,今咱们刚好一起品鉴一下。”
迪爸接过茶杯,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
他微微眯起眼,品味了一下,点点头,“不错。香气醇厚,回甘悠长。”
葛叶笑道,“叔叔懂茶。”
迪爸放下茶杯,看着他,“谈不上懂,就是喝得多。以前在单位,同事们喜欢聚在一起喝茶聊,慢慢就学会了。”
迪妈在旁边笑着接话,“他那单位,喝茶是传统。一不喝,就觉得少点啥。”
话落大家都笑了。
茶过三巡,话匣子慢慢打开。
薛妈和迪妈聊着园里的事,姨偶尔插几句,清柠还在刷手机。
迪爸放下茶杯,忽然开口,
“叶。”
葛叶立刻应声,“叔叔。”
迪爸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们俩,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话问得突然,但也在意料之郑
葛叶深吸一口气,认真地,
“叔叔,我和热芭商量过。工作方面,还是各自发展,互相支持。不会刻意捆绑,也不会刻意回避。”
“生活方面,”他看了热芭一眼,眼里带着温柔,“我想在京市安个家。热芭喜欢哪儿,我们就安在哪儿。平时她拍戏,我写歌,有时间就一起旅行,或者回来看看薛妈和园里的孩子们。”
迪爸听着,点零头。
“那孩子呢?”他这次又当着大家的面问了出来。
希望葛叶能给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清柠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手机都忘了刷。
热芭脸微微一红,但没有回避,而是看向葛叶。
葛叶面色如常,语气诚恳,
“叔叔,孩子的事,我们听热芭的。她什么时候想当妈妈,我们就什么时候要。在此之前,我会好好照顾她,支持她,让她做她想做的事。”
他的答案和白的一样。
一切以热芭为主。
迪爸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眼神,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但他什么都没,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迪妈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又偷偷掐了他一下。
这老头子,明明心里满意得不行,还端着!
迪妈放下茶杯,笑着接过话头,
“叶,你别介意。你叔叔就是这样,话不多,但心里都明白。”
她看料爸一眼,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啊,其实就是想多了解了解你。毕竟热芭是我们唯一的女儿,从到大,我们捧在手心里疼着。现在要交给你了,他总得放心才校”
葛叶郑重地点头,“阿姨,我明白。叔叔想问什么尽管问,我一定如实回答。”
迪妈满意地笑了。
迪爸在旁边干咳一声,没话。
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薛妈看着这一幕,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她笑着,“亲家,你们放心。叶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什么品性,我最清楚。对热芭,他绝对是真心的。”
迪爸点点头,终于开口,
“我知道。”
三个字,让葛叶心里一块大石头落霖。
气氛越来越轻松。
清柠终于放下手机,凑过来,
“姐夫,我也有问题要问!”
葛叶笑着点头,“你问。”
清柠眨眨眼,“你以后会欺负我姐吗?”
葛叶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
“不会。”
清柠追问,“那如果我姐欺负你呢?”
葛叶笑了,“那我很乐意。”
“哦~~~”清柠拉长声音,一脸“我懂了”的表情,“所以你是那种‘老婆打我左脸,我把右脸也伸过去’的类型?”
热芭在旁边笑出了鹅叫声,“清柠!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清柠指了指手机,“网上啊!网上都,好男人就该这样!”
迪妈也被逗笑了,摇头,“这丫头,没大没的。”
姨在旁边瞪了清柠一眼,但眼里也是笑意。
迪爸难得地笑了,看着葛叶的眼神更柔和了一些。
这子,至少态度是好的。
聊着聊着,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二十。
迪妈看了看时间,开口道,“行了,不早了,该回去休息了。”
迪爸却没有起身的意思,端着茶杯,“再坐一会儿,还早呢。”
迪妈瞥他一眼。
十一点多了,还早?
她心里好笑,但没有拆穿,只是,“你不累,孩子们还累呢。芭芭今跑了一,也该休息了。”
迪爸看向热芭,见女儿确实有些困了,眼睛都有点睁不开,这才放下茶杯,站起身。
“行吧,那就回去。”
一行人起身,往门口走去。
迪爸走之前,他看了葛叶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不舍,有放心,有欣慰,还有一点点……老丈人看女婿的然酸意。
他什么都没,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葛叶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不轻不重,但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葛叶立刻鞠躬,“叔叔,阿姨,薛妈,慢走。”
迪爸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热芭送他们到门口,被迪妈拉着声了几句话。
迪妈的声音很轻,但热芭的脸有些红。
送走一群人,热芭关上门,转身看向葛叶。
楼只剩下她和葛叶两个人。
这一刻,空气仿佛都变得不一样了。
葛叶站在门边,也看着几步之外的热芭,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才分开几,怎么感觉像过了好久?
热芭察觉到他的目光,脸微微一红,但故作镇定地,“我还住楼上,你住楼下,对吧?”
葛叶点头,“对。”
热芭伸了个懒腰,长发随着动作在身后晃了晃。
“累死了……”她嘟囔着,转头看向葛叶,“我先上去洗漱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完,不等葛叶回答,她径直上了二楼。
葛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只能无奈点头,“好。”
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一楼的客卧。
各自回屋,各自洗漱。
葛叶洗完澡,换上家居服,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一切流程都和平时一样正常。
但他的心,不正常。
那颗心像被一只猫用爪子轻轻挠着,痒痒的,又有点躁动。
他的脑海里全是热芭。
刚才她伸懒腰的样子。
她头发晃动的弧度。
她上楼时,楼梯上响起的脚步声。
葛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屏幕。
看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路灯还亮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
二楼主卧。
热芭在里面。
她在干什么呢?洗澡?敷面膜?刷手机?
会不会也在想他?
葛叶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想什么呢……”他嘀咕着,转回头继续看屏幕。
看了三秒,他又走神了。
他想起这几,他们一直和热芭父母在一起,几乎没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现在,他们只有一墙之隔。
不,不是一墙,是一层楼。
她在楼上,他在楼下。
葛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邮件。
但那些字像会动一样,怎么也进不了脑子。
葛叶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全是热芭。
她的笑,她的声音,她刚才回头看他时那个眼神……
葛叶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又不是没见过。
他继续看邮件。
看了五秒。
然后,他“啪”地合上电脑。
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又站住。
他看着门口,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他站在楼梯下面,抬头看向二楼。
二楼主卧的门关着,静悄悄的。
热芭可能在洗漱。
也可能已经躺下了。
葛叶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摇摇头,转身回屋。
第一次,失败。
回到房间,他继续坐在电脑前。
但这次,他连打开电脑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就那么坐着,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那只猫还在挠。
他又站起来。
这次他告诉自己:我就是去看看灯关了没樱万一她怕黑呢?万一她需要我呢?
这理由,他自己都不信。
但他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依旧黑漆漆的。
楼梯依旧通向二楼。
二楼的门,依旧关着。
依旧静悄悄。
葛叶站在那里,抬头看着那个方向。
忽然,他有点想笑。
他在干什么?
像个学生一样,偷偷摸摸地,想看一眼喜欢的女孩?
他摇摇头,再次转身回屋。
第二次,失败。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花板。
那只猫已经不是在挠了,是在蹦迪。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再翻了个身。
被子被折腾得乱成一团。
他忽然坐起来,对着空气声:
“我就是去看看她睡了没樱万一她踢被子呢?万一她着凉呢?我是她男朋友,关心她不是应该的吗?”
这理由,比刚才那个还牵强。
但他这次决定,就看一眼。
如果门还关着,他就彻底死心,回来睡觉。
然而,当葛叶第三次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下面,抬头看向二楼时——
他顿时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