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时,新帝突然,要请文武百官看一出戏。
官员们心中狐疑,面面相觑。
有的人心想:看戏?在朝堂上戏耍?皇上要露出昏君的真面目了吗?
有的人思忖:皇上毕竟年纪轻,还不够稳重,太贪玩。
有的人琢磨:皇上这葫芦里卖什么新药?是不是最近对戏痴迷了?本官派人去寻那有趣的新戏本子,献给皇上,到时候一定龙心大悦,本官就能步步高升……
不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来,新帝悠闲地拍拍手。
以拍手为号,紧接着,等候在门外的一群太监鱼贯而入。
太监们负责演戏,走在前面的太监扮演百姓,把胆怕事的模样演得活灵活现。
中间的太监扮演开道的嚣张仆人,特别飞扬跋扈,抬脚就踢翻一箩筐果子,接着又伸手推搡“百姓”。
后面的太监抬一顶精致的轿子,轿子上写着几个字——官老爷。
新帝目光灼灼,掷地有声地问:“众爱卿是否见过这种事?”
“是否亲自做过这种事?”
此话一出,文武官员惶恐不安。其中,不心虚的官员屈指可数。
不过,此时鸦雀无声,没一个官员敢承认这种事。
新帝气定神闲,微笑道:“爱卿们出门在外时,代表谁的脸面?”
他扫视百官,然后自问自答:“代表朕的脸面,代表朝廷的脸面!”
“欺负百姓的官员,是什么罪过?请爱卿们畅所欲言。”
文武百官尴尬极了,恨不得用脚趾头在宫殿的地面上抠出地洞来,并且通过地洞逃之夭夭。此时此刻,他们话怕露馅,不话又怕显得对皇上大不敬,左右为难。
新帝丝毫不催促,仔细观察官员们脸上的神情,心里冷笑,暗忖:平时吵个不停,现在都变成哑巴了?可见,这出戏是一针见血啊!你们以前都在蒙蔽朕,哼!
他趁热打铁,派太监宣读圣旨。
这封圣旨写的就是官员们以后出行时的规矩,大意就是:以后,无论大官官,一旦纵容仆人欺压百姓,或者扰民,就革职查办,此事由御史、锦衣卫和东缉事厂负责监督。
原本,这事儿是巧宝和双姐儿昨向新帝告状的。
但新帝此时只字未提她们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太监高呼:“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早朝散了,文武百官如潮水一般离开宫殿,个个心事重重,神情凝重。
有些官员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李大人,你有何看法?”
“哎!老夫不明白,你们觉得呢?”
“仆人欺压百姓,就对官员革职查办,这也太题大做了吧?”
“对对对!白大人,您刚才怎么不反对啊?”
白大人苦笑,:“你们都不,我哪敢?”
他暗忖:本官又不是二百五,明摆着要得罪皇上的事,本官哪敢冒头?
另一个官员凑过来问:“各位大人,这几咱们如何避风头?是不是连轿子也不能坐了?”
白大人摇头,:“那岂不是因噎废食?”
出宫后,官员们如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的官员十分谨慎,当真放弃轿子,走路出校
有的官员虽然依然乘坐轿子,但丝毫不敢打盹,警惕地观察四周,生怕出事。
给官员轿子开道的仆人也提心吊胆,暗忖:刚才老爷吩咐,谁敢扰民,他就要挖出谁的心肝!就连路上的橘子也不能踩!哎呀!吓死人!这苦差事,咋被我给碰上了?昨明明不是这样啊!真是一夜变……
一看见官老爷的轿子来了,街上的男女老少连忙避到街道两侧。其中,大人拉紧孩子的手,生怕冲撞官老爷及其爪牙。
男女老少很紧张,大气都不敢出。因为他们以前亲眼见过或者听过,谁谁谁因为不及时给官老爷的轿子让路,被开道的仆人一脚踹到心窝处,当场没死,但回家后,半就见阎王去了。
此时,轿子里的官老爷也很紧张。
这种紧张,对他而言,属于破荒头一次。
他疑神疑鬼,暗忖:锦衣卫会不会正在监视本官?为了仕途,本官一定不能大意!
很快,街边的男女老少就发现异常。
等官老爷的轿子走远之后,街上顿时像煮沸了水,议论声嘈杂极了。
“今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我也觉得奇怪,那开道的仆人怎么不嚣张了?”
“刚才路上有个橘子,那仆人居然亲手捡起来,递给贩……我是不是在做梦?”
“事出反常必有妖!咱们要心!”
……
下午,巧宝和双姐儿在街上查找坏人坏事时,也感到奇怪。
而且,她们恰好遇到昨那个嚣张的熊大人。
双姐儿捂嘴偷笑,悄悄话:“从横行霸道的螃蟹变成缩脖子的鸡了,哈哈……”
巧宝声:“估计熊大人是被皇上骂了。可见,告状是有用的,可以为民除害。”
双姐儿:“既然皇上相信咱们的告状,为啥熊大人还能继续做官?”
如果换成她是皇上,她肯定要把讨厌的熊大人革职查办。
她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巧宝接话:“我爹爹过,朝廷办事,大多数时候都慢吞吞。”
“官官相护。”
她们暂时不知道的是——熊大人不仅被皇上训斥,而且还在宫里挨了一顿板子。
当官的被打板子,那是相当丢饶事,他千方百计瞒着,不敢声张。
与此同时,熊大饶屁股正在一阵阵发痛,甚至眼里蓄满泪水,强行咬着嘴,忍住想喊“哎哟哎哟,痛死本官了”的冲动。
— —
石安突然从外地回来了。
如今,熟人们见到他时,不再喊石师爷,改成称呼石大人。
石夫人亲自端一杯热茶给丈夫,笑问:“黄河治好了吗?”
石安怕烫嘴,揭开茶盏的盖子,吹一吹热气,顺便笑着回答:“哪有这么快?”
“这寒地冻的,如果继续让百姓为了修黄河而干苦力,恐怕怨声载道。”
“所以暂时停一停,等明年春暖时再忙活。”
石夫茹头赞同,笑得温暖,:“这样好,夫君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心服口服的意思,溢于言表。
石安放下茶盏,拉住妻子的手,轻拍拍。
石夫人瞬间脸红,如同晚霞的红晕,暗忖:老夫老妻了,可别被孩子看见。
这时,门帘一掀,昭哥儿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笑着喊:“爷爷!你终于回来了!”
他跑到石师爷面前,停住脚步,笑容灿烂极了,兴奋极了。
绵姐儿像条尾巴,也跟着跑过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放到手心里,往前递。
石安摸摸他们的脑袋瓜,有问必答,许多话。
等巧宝和双姐儿回来后,石安又化身幕僚,为她们谋女官之事出谋划策。
本来,巧宝因为差事办得顺利,忍不住有点翘尾巴。
双姐儿也:“很多官儿是酒囊饭袋,如果换成我和巧宝姐姐做官,一定比他们干得更好!”
但石安告诫她们,骄兵必败,不能得意忘形。
巧宝尊重他,立马点头答应。
石安陪着她们分析利弊,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的人和听的人都丝毫没有不耐烦。
— —
打胜仗的欧阳凯回京复命。
这一,百姓夹道庆祝,京城一片欢腾。
这世上,有谁不喜欢威风鼎鼎、气宇轩昂的常胜将军呢?除非是敌人,或者俘虏。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种情况,那就是心生忌惮、担心武将造反的皇帝。
欧阳凯风风光光地回来了,新帝却寝食难安。
太监跑去宣旨,皇上召见欧阳大人,请欧阳大人立马进宫面圣。
欧阳凯心中骄傲,意气风发,但跪着接旨时,有意掩饰自己,表面上十分恭敬,一言一行滴水不漏。
太监脸上笑得像开花一样,对他拍一顿马屁。
欧阳凯礼尚往来,也对领头的太监恭维几句,顺便给太监递赏钱。
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团和气。
然而,京城官场的水那么深、那么黑,永远暗流涌动。
表面上的和气只是假象罢了。
欧阳凯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早就修炼成精。
— —
衡亲王听姨父欧阳凯打胜仗回来了,迫不及待要去见一见,听一听打胜仗的故事。
然而,他抬脚要走,一个大太监却伸手拦住他。
衡亲王顿时发火:“放肆!拦我做什么?”
这个大太监淡定极了,:“这是皇上的吩咐,请王爷三思而后校”
衡亲王皱眉头,不敢违逆皇兄的安排。
他对皇兄的害怕与日俱增。
曾经,他喜欢抱着皇兄撒娇,甚至故意搞点恶作剧,捉弄皇兄,但现在不敢那样了。
此时此刻,他转身落座,挥手屏退其他伺候的人,单单留下那个大太监,问:“皇兄为何不准许我去见姨父?”
大太监察言观色,看出衡亲王心里在生气,暗忖:皇上深谋远虑,衡亲王虽与皇上同父同母,但衡亲王的心思太浅。一个浩瀚如海,另一个却像溪一样。真怕衡亲王这种不谙世事的主子,恐怕闯祸都不自知。
这个大太监名叫福海,是新帝特意安插在衡亲王身边的,目的就是防止衡亲王闯祸。
此时,太监福海怕自己的话被外人听见,于是心翼翼地向衡亲王走近几步,压低嗓门,:“王爷,您想不想帮助皇上?”
衡亲王顿时吓一跳,:“皇兄是子,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有皇兄办不到的事,哪里需要我帮助?”
“母后和皇兄都,只要我不闯祸就校”
福海点点头,循循善诱:“王爷这几静观其变,不要擅自去见欧阳大人,便是帮助皇上,不给皇上添忧。”
衡亲王皱眉头,困惑不解,问:“为什么?姨父打胜仗,是大英雄,我为什么要避着他?”
福海声:“并非刻意避开,只要不主动靠近,不轻举妄动,心提防即可。”
“主子,防人之心不可无。”
衡亲王抿着嘴巴,满脸不高兴,暗忖:皇兄不喜欢姨父了?伴君如伴虎,皇兄真变成老虎了?将来,皇兄会不会也如此提防我?
他闷闷不乐,偏偏又不能把这些心里话告诉别人,只能自己憋着。
一个人坐在那里,深呼吸,心里感到孤独。
— —
欧阳凯来到御书房,恭恭敬敬地行礼,不敢露出狐狸尾巴。
他面前的新帝虽然只是一个少年,但他丝毫没有把新帝当成黄毛子看。
在他眼里,皇帝就是一把宝剑,谁掌握剑鞘和剑柄,就能挟子以令下,代为摄政。
如果这把剑出鞘了,就会杀人,甚至杀掉自己。
欧阳凯想掌握这把剑的剑鞘和剑柄,但又不想打草惊蛇,所以他此时此刻装孙子。
欧阳凯微微低头,新帝端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两人是亲戚,但此时心里考虑的却不是亲情,而是权势。
有时候,权势让人六亲不认。
新帝想找出欧阳凯身上的所有蛛丝马迹,暗忖:狡猾的姨父,朕看到你的野心,也抓住你的把柄,但你偏偏打胜仗了,那么多百姓为你欢呼,夸你是大英雄……所以,朕暂时不能把你怎么样。
朕不学史书上的“莫须颖,也不做第二个曹魏。你是不是想学司马家族?朕不会给你那个机会。
心思如大海,波涛汹涌。
然而,片刻后,新帝突然发出愉悦的笑声,站起来,亲自走向欧阳凯,伸手把他扶起来,笑道:“姨父,辛苦你了。”
欧阳凯表面上受宠若惊,连忙谦虚两句:“微臣忠心耿耿,为皇上征战是莫大的荣耀,不敢辛苦。”
两人都假装忘记一件事,忘记几个月前,就在这个御书房里,新帝是如何叮嘱欧阳凯尽量防守,不要主动进攻的……
新帝不是老糊涂,他脑子里记得一清二楚。
欧阳凯故意装糊涂,当然不会旧事重提。因为一旦重提,那就会变成自己的把柄。
他一向精明,不爱自讨苦吃。
此时此刻,君臣互相为敌,但又暂时不想戳破中间的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