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日,林满闭门谢客,对外只称污染后遗症需静养,实则埋首梳理涌来的记忆,紧盯着身体里日渐清晰的变化。
变化显而易见,灵力里的黑色杂质日渐增多,如细沙混进洪流,周运转时带着细微刺痛,可灵力非但未弱,反倒愈发凝实。往日灵力如潺潺流水,此刻却似裹了铁砂的水银,沉重粘稠,爆发力却强横数倍。“是好事。”剑灵道,“净化氏族血脉本就能承载渊力,灵力越沉,血脉融合度越高,等彻底相融,你能主动转化污染,而非只懂被动净化。”“完全融合要多久?”“少则半年,多则三五年。”
林满心头一沉,无过印记已激活,她耗不起这般漫长时光,失控的风险如悬顶利剑。
再看那些记忆碎片,族长月华的生平在拼凑中愈发清晰。净化氏族隐居深山,白石为屋,符文满墙,族人白袍素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派祥和。可画面陡转,便是祭祀石台:十五六岁少年躺卧其上,族长执骨刀取血,金色血珠落入石碗,圣光流转。血洒向村边裂隙,黑雾退散,族长却面色惨白,脚步踉跄。“这是净化之血,用一次耗一分,血脉只会越耗越少。”剑灵的声音带着叹息,林满望着画面,只觉堵得发慌,这哪里是净化,分明是代代相承的牺牲。
记忆里的月华,是氏族百年难遇的才,三岁感污,五岁净化,十岁独封裂隙,却在成年后提出疯狂构想。“与其代代牺牲,不如融合渊力寻根治之法!”长老们怒斥荒谬,她却三年隐忍,遍查古籍,甚至掘先祖遗骨取净化之力,终在月圆夜纵身跃入最大裂隙。融合成功,却失了神智,化身怪物伤及族人,最终倒在十二岁女儿的剑下。
弥留之际,月华将毕生所学与氏族秘辛封入希望之种,而她女儿含泪割腕,金色血滴落在母亲尸身,与残留污染相融,凝成一颗黑珠。林满骤然惊觉,那黑珠,怕是便是无的起源。
第四日,李默亲至。“青云剑宗已应允支援,各宗门世家多半愿结盟,只剩少数观望。”他话锋一转,递来玉简,“测试结果有异常,你灵力纯度降四成,质量却涨五倍,绝非污染所致,更像是按预设轨迹蜕变。”李默目光恳切,“云澜前辈让我莫逼你,可你若有难处,务必坦言。”林满沉默良久:“我自己也不清,容我再想想。”“给你三时间。”李默沉声道,“三后罗地网启动,全员需过净化检测,法阵扫体查污染残留,这规矩改不了。”
只剩三,林满疯了般尝试控住异常。希望之力净化无用,引导杂质排出无果,呼唤云澜亦无回应,他还在死守封印。到第三日傍晚,她几近绝望,剑灵忽道:“或许可彻底激活血脉,氏族血脉生抗污,或能瞒过检测,月华的记忆里该有线索。”
林满闭目沉神,记忆碎片翻涌,定格在月华幼时画面。白发老妇抚着她的头:“我们先祖来自星空之外,家乡被虚无吞噬,扎根簇净化世界,却也与这片土地绑定,永不能离。”稍长些,月华立在古碑前,父亲言:“碑上是先祖传承,觉醒血脉需三条件:历生死、经绝望而不丢希望、做一次无法挽回的抉择。”
林满心头一动,归墟之眼的生死考验、龙魂渊的极致绝望她都历过,归墟择希望为锚,算不算那无法挽回的抉择?
她盘膝坐定,意识沉入识海,直抵悬浮的希望之种。水晶温润,内里黑丝已蔓延周身,她轻触的刹那,水晶剧震,黑丝如活物钻进意识体,灵魂撕裂般的剧痛袭来。意识被拽入水晶深处,她触到了月华的本心——“不愿再有人牺牲,要找一条不用献祭的生路”;触到了融合时的挣扎——“撑不住也要撑,族人还在等”;触到了临终的释然——“谢谢你,替我走下去”。
万千画面与情感奔涌间,一道古老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理解渊的本质,理解生命的本质,而后寻得平衡。”不是月华,不是无,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召唤。
林满睁眼,瞳底闪过星芒般的淡金,体内黑杂质已然温顺,与灵力水乳交融,如光与影、生与死,对立却共生。“不止是血脉觉醒,你竟触到了规则!”剑灵满是震惊。
夜幕降临,她立在窗前望星空,星辰间似有目光注视,那是氏族先祖,是星空之外的旅人,在凝望她这个寻到第四条路的后裔。既非对抗,亦非融合,更非逃避,而是理解与平衡。林满轻声低语:“我会查清一切,氏族的过往,渊的真相,还有所有饶出路。”
际一道流星划过,似是无声回应。而她知道,明日的检测虽能暂过,这场关乎世界存亡的棋局,才刚步入真正的险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