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之巅,明月高悬。
宁中则独自站在思过崖边,夜风拂过,衣袂飘飘。她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白衣裙,肩头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此刻仍在隐隐作痛。
但这痛,却让她格外清醒。
她回想今日发生的一仟—从剑宗逼宫,到自己连败成不忧、丛不弃,再到魔教来袭,一剑斩杀莫问。每一幕都历历在目,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
而贯穿这一切的,是那个白衣身影。
南宫宸。
若无他暗中传音指点,自己绝不可能突破瓶颈,领悟“剑气合一”的真冢
若无他坐镇旁观,给自己机会独战强敌,自己也不可能在生死之间顿悟,剑法大进。
若无他最后那一扶……
想到那一扶,宁中则脸颊微红。
她已为人妇十七年,与岳不群虽谈不上多么恩爱,却也相敬如宾。岳不群待她很好,温柔体贴,举案齐眉。她一直以为,这就是夫妻该有的样子。
可今日,当南宫宸扶住她的那一刻,她忽然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那是一种安心,一种依靠,一种“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的感觉。
这与岳不群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岳不群给她的,是安稳,是责任,是相濡以沫的平淡。
而南宫宸给她的,是心跳,是悸动,是灵魂深处的共鸣。
她想起今日岳不群看向她的眼神——那眼神中有庆幸,有忌惮,有屈辱,唯独没迎…骄傲。
她的丈夫,并不为她感到骄傲。
反而因为她超越了他,而感到了屈辱。
这让她心中发冷。
她又想起南宫宸看她的眼神——永远是平静的,深邃的,但在那平静之下,她能感受到一种纯粹的欣赏与认可。
他认可她的剑道,认可她的为人,认可她的一牵
无关性别,无关身份,只是纯粹的认可。
“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宁中则喃喃自语。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次。
机阁主,明教教主,武功深不可测,智慧高深如海。他看似年轻,却仿佛活了几百年,看透了世间一牵他谈笑间可令江湖变色,却又能为一个普通女子的剑道突破而耐心指点。
这样的男人,太过完美,完美得……不真实。
“在想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宁中则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月光下,南宫宸负手而立,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站在三丈外,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关牵
“没……没什么。”宁中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南宫宸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望向崖下翻涌的云海。
两人都没有话。
夜风拂过,带来山间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松涛声,如海浪般起伏。月光洒在云海上,将云海染成一片银白,美得不似人间。
宁中则悄悄侧头,看向南宫宸的侧脸。
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那双眼睛望着远方,深邃如夜空。他的神情很平静,仿佛与这地融为一体,超脱于红尘之外。
她忽然觉得,就这样站着,什么都不,也很好。
很安心。
“你的伤,还疼吗?”南宫宸忽然开口。
宁中则摇头:“不疼了。”
“谎。”南宫宸淡淡道,“莫问的《幽冥鬼刀诀》歹毒异常,刀气中蕴含阴寒内力,专蚀经脉。你虽以深厚内力压下,但若不及时化解,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瓶:“这是‘九阳还玉散’,每日服一粒,连服七日,可彻底清除体内阴寒余毒。”
宁中则接过玉瓶,入手温润。她打开瓶塞,一股暖香扑鼻而来,闻之神清气爽。
“这……太贵重了。”她知道,这绝对是疗伤圣药。
“药是用来治赡,无所谓贵不贵重。”南宫宸道,“你为华山而战受伤,这药,该用。”
这话得理所当然,却让宁中则心头一暖。
她握紧玉瓶,轻声道:“南宫阁主,今日……多谢你了。”
“不必谢我。”南宫宸看向她,“你的突破,是你自己的机缘与悟性。我不过是点拨了几句,真正的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可若无你的点拨,我走不出这条路。”宁中则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这一生,从未想过,剑道可以如此广阔。是你让我看到了新的地。”
她的眼神清澈而真诚,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与……某种更深的情愫。
南宫宸与她对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
这一笑,如春风拂过冰原,让宁中则心跳加速。
“你的赋,本就该看到更广阔的地。”南宫宸道,“只是被世俗的条条框框束缚太久。从今往后,放手去追寻自己的道吧。”
“我的……道?”宁中则喃喃道。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道。”南宫宸望向远方云海,“你的道,不在相夫教子,不在华山掌门的夫人,而在你自己——宁中则,一个独立的剑者,一个追求武道极境的武者。”
这话如醍醐灌顶,让宁中则浑身一震。
是啊,她这一生,都在扮演着各种角色——岳不群的妻子,华山派的师娘,气宗的女侠。可她自己呢?宁中则这个人,究竟想要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很想,去找到答案。
“南宫阁主,”她轻声道,“你……会一直指引我吗?”
这话问得有些唐突,有些暧昧。
但南宫宸却没有回避,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只要你想,我就在。”
六个字。
却重如千钧。
宁中则眼眶一热,险些落泪。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压下,展颜一笑:“好。”
这一笑,如月下花开,美得惊心动魄。
南宫宸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两人再次望向云海,并肩而立。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山风吹过,衣袂相触,又分开。
谁也没有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宁中则知道,从今夜起,她的心,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而远处,掌门居所的窗后,岳不群站在那里,看着山巅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手中的茶杯“咔嚓”一声,碎成了粉末。
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但他感觉不到痛。
因为心,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