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医生和护士正在忙碌地进行物理降温、扩容升压。张老师的丈夫,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师,瘫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什么情况?详细!”凌风一边快速戴上手套,一边问当班医生。
“患者昨晚般按计划开始第一轮护脑藤提取物静脉滴注,剂量是常规起始量。滴注过程顺利,无不适。夜间十二点查房,生命体征平稳。凌晨四点,护士发现患者烦躁,测体温38.5c,给予物理降温。五点半,体温骤升至39.8c,出现寒战,随即意识模糊,血压降至90\/60。我们立即停止输液,给予地塞米松、扩容,并抽血送检。血常规刚出来,白细胞和中性粒细胞显着升高!”值班医生语速飞快地汇报。
凌风快速检查了患者,意识处于谵妄状态,颈项稍有抵抗,肺部听诊有少量湿啰音。他掀开患者的衣服,仔细检查输液部位,没有发现明显的红肿热痛。又查看了患者的眼睛、口腔黏膜,没有特殊发现。
“停药前的输液器、药液还有剩余吗?”凌风问。
“有!都封存了!”护士连忙指着一个治疗盘。
“立即将剩余药液、输液器,连同患者的血样、尿液样本,送地区医院检验科,做细菌内毒素检测、血培养、药敏,还迎…护脑藤提取物的特殊检测,看看有没有异常成分或污染!另外,联系地区医院感染科和神经内科,请求紧急会诊!”凌风一连串指令下去。
“凌院长!我老婆她……她早上还好好的啊!怎么用了你们的药就……”张老师的丈夫听到凌风的话,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地质问,话语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张老师,您别急,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也正在查原因。”凌风按住老教师的肩膀,语气沉稳有力,“请相信我们,一定会查明原因,尽全力救治张老师!现在,请您配合我们,把张老师发病前的详细情况,包括饮食、有没有接触过感冒的人、她自己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都告诉我,任何细节都不能漏!”
老教师被凌风的镇定感染,稍微冷静了些,努力回忆着,断断续续地着。
凌风一边听,大脑一边飞速运转。严重感染性休克?药物过敏或毒性反应?输液反应?护脑藤提取物临床应用以来,从未出现过如此严重的急性反应。是这批药物出了问题?还是患者个体出现了极罕见的超敏反应?或者是……有人在药物或输液环节做了手脚?
一想到最后一种可能,凌风心头寒意顿生。联想到之前有人试图收买王、窥探药房,以及科锐公司最近的沉寂,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的目的就不仅仅是抢夺项目,更是要彻底摧毁护脑藤的声誉,甚至置人于死地,手段之狠毒,令人发指!
但现在没有证据,不能妄下结论。当务之急是救人,是查明医学原因。
地区医院的会诊医生很快赶到,经过紧急处理,张老师的体温在大量激素和物理降温下开始缓慢下降,血压在扩容和升压药维持下勉强稳定,但意识仍未完全清醒。血培养和初步的化验结果需要时间。
凌风将抢救交给地区医院的专家和苏青,自己立即着手调查。他首先来到药房,找到老周,调取这批GbE-3提取物的全部制备记录、质检记录和留样。
“周伯,这批给张老师用的药,是哪制备的?谁经手?过程有没有异常?”凌风问。
老周脸色也极其难看,翻出记录本,手指微微发颤:“是……是大前制备的,我和晓燕一起做的。流程完全按照标准,原料是药圃里最新一批、长得最好的护脑藤,提取用的乙醇是新开封的,层析硅胶也是刘教授那边来的合格品。制备过程我盯着的,没离开过人。最后出来的样品,薄层色谱和活性检测都合格,才分装冷藏的。留样还在冰箱里。”
凌风仔细核对了记录,每一笔签字、每一个数据、每一次检测结果,都清晰可查,从记录上看不出问题。他又检查了留样,外观性状与记录一致。
“从制备到发给病房,中间经过谁的手?”凌风追问。
“制备好分装后,就锁进了专用冰箱,钥匙我和晓燕各一把。昨下午,是赵晓燕根据医嘱,从冰箱取出相应剂量,送到治疗室,由治疗班护士核对后加入输液袋的。整个过程,都有双人核对签字。”老周指着领用记录。
记录同样无懈可击。凌风又来到治疗室,查看了昨的配药记录和剩余的输液袋、注射器等,也没有发现明显异常。
难道真是罕见的个体超敏反应?或者是某种未知的病原体感染,恰好与用药时间重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煎熬。张老师病情依然危重,病因未明。消息不胫而走,医院里人心浮动,各种猜测和议论悄悄蔓延。有同情患者的,有质疑药物安全性的,甚至有人开始私下议论“是不是之前太顺了,这下出大事了”。
李院长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在凌风办公室来回踱步:“凌,这事必须尽快有个法!不然,咱们二期临床就得停!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科锐那些人,肯定等着看笑话,不定还要落井下石!”
凌风强迫自己冷静。他相信自己的团队,相信规范的流程,也相信护脑藤本身的安全性经过了前期大量的验证。但眼前的危局是真实的,必须破解。
“院长,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是查清原因。我们要做几件事:第一,全力配合地区医院抢救张老师,不惜一切代价。第二,内部立即启动最高级别的危机应对机制。所有在用的护脑藤制剂,无论静脉还是口服,全部暂停使用,封存待查。已用药患者,严密观察。第三,成立内部调查组,我任组长,苏青、老周、赵晓燕参加,对所有相关环节进行复盘,不放过任何疑点。第四,将此事立即向地区卫生局、省卫生厅、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紧急报告,明情况,请求上级指导和支援,特别是药理毒理和临床专家。第五,统一对外口径,在原因查明前,不猜测,不推诿,坦诚面对,一切以患者生命和科学事实为准。”